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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又是一年夏天(中)

2026-05-09 作者:波函式坍縮

這一瞬間,老褲頭心裡竟有些恍惚。

像是一下子被拽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學生。

眉眼間帶著少女獨有的清冷和明亮,走在校園裡,總有人偷偷回頭看她。

後來她離開這裡,去了更遠的地方。

上了電視,上了熱搜,上了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地方。

再後來。

她成了無數人口中的名字。

成了臨安中學校友名冊上,最耀眼、也最有名的那一個。

可說到底,在老褲頭眼裡。

她還是那個從這座校園裡走出去的小姑娘。

只是這一回。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身邊跟著朋友,身前站著她的孩子。

想到這裡,老褲頭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出的好笑。

剛剛門口那幾個小子,跟百米衝刺似的跑去排隊,就為了看她一眼。

結果這一轉頭,人家都已經帶著孩子,慢悠悠逛回母校來了。

那幾個要是剛才不去湊熱鬧,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沒準反倒離偶像更近。

所以說啊。

緣分這東西,真是說不清,也道不明。

正想著。

那個知性清秀的女人衝他客客氣氣地笑了一下:

“老師傅,我們可以在這裡歇一會兒嗎?”

“能,能,當然能。”

老褲頭這才像是回過神來,連忙把搪瓷缸往旁邊挪了挪,又起身把崗亭裡那把舊摺疊椅拖出來。

“地方小了點,別嫌棄。”

“不會,已經很好了。”

這位說是孩子乾媽的女人,說話溫溫柔柔,眉眼也和氣、知性。

當然,老褲頭是不會知道這位如今看著知性清秀、溫婉得體的女人,在還是塔羅少女的時候,有多麼的......一驚一乍、特立獨行。

若要借臨安中學另一位知名校友的知名語錄來評價,那就是——“黑乎乎的,看著就不吉利。”

林望舒則輕輕點了下頭,輕聲說了句:

“謝謝老師傅。”

說罷,她朝四周看了一眼。

確認這邊暫時沒人過來,校友和學生們也都朝體育館那邊聚過去了。

她這才抬手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了那張總是美得讓人心跳失速的臉蛋。

歲月好像沒怎麼虧待她。

在老褲頭看來,還是和當年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女,沒有半分割槽別。

畢竟在他這種老一輩人眼裡,孩子長得再大,成就再高,也終究還是當年的孩子。

而在另一位知名校友的眼裡看來,他也是這般觀點。

可若是換了旁人來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當年的清冷少女,如今早已不再是少女。

可那份清冷卻半點未減,反倒在歲月沉澱裡,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獨有的風韻。

而更有意思的是。

那個小男孩自打進來時,很有禮貌地喊了一聲“爺爺好”後,就沒再開口。

也不笑,也不鬧,只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冷冷的,酷酷的。

老褲頭再一看這母子倆。

好傢伙。

這哪裡是像。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眉眼,輪廓,氣質。

尤其是那股不愛說話、看著清清冷冷的勁兒,簡直如出一轍。

人們總說,男孩像媽媽。

這話放在這對母子身上,有了充分權威的證明。

不過,小男孩冷歸冷。

二女剛一進來,他就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望舒身邊,安安靜靜挨著她站著,一隻小手還輕輕攥著她的衣服下襬。

表情依舊是那副表情。

不笑,不鬧,小臉板得一本正經。

老褲頭越看越覺得稀罕。

這孩子不光長得像他媽。

連那股勁兒,也像。

只見那小男孩仰起臉,板著一張酷酷的小臉,認真開口:

“媽媽。”

“嗯?”

“年年渴了。”

“你的小水壺在爸爸那裡。”

“年年要喝水。”

姜媛低頭翻了翻包,從裡頭掏出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

“喏,乾媽這兒剛好有一瓶。”

說著就遞了過去。

結果小男孩看了一眼,也不伸手接,只抿著嘴,面無表情地說:

“謝謝乾媽。年年不要這個。”

姜媛倒是笑了:“那你要甚麼?”

小男孩板著小臉,不吭聲了。

林望舒搖了搖頭,淡淡道:

“他只要他自己那個小水壺。”

姜媛一愣。

“那水壺呢?”

“在周嶼那。”

“周嶼去哪兒了啊?”

“還能去哪兒呢。”

林望舒頓了頓。

她這人平時說話總是淡淡的,情緒也不大外露。

可說到這裡,語氣裡卻難得洩露幾分無語。

“一大早就抱著他的寶貝女兒就出門了,到處顯擺。不過現在他們應該和司邦梓一起,也在學校裡頭閒逛。”

“哦喲,司邦梓啊。他今天也帶女兒來了?”

“這倒沒有。”

“可司邦梓都三個女兒了了吧?”姜媛笑得不行,“周嶼這才一個女兒,倒是比人三個女兒的還嘚瑟。”

......

......

與此同時。

校園另一頭。

行政樓與教學樓之間,橫著一條不長不短的林蔭路。

路不算寬,卻是臨安中學師生日常來往的必經之處。

道路兩側立著一排宣傳欄。

玻璃擦得鋥亮,邊框刷著深綠色的漆,透著老學校特有的莊重與體面。

按照往年慣例,左邊那一排,貼的是上一屆高考錄取的“龍虎榜”。

清北多少人,復交多少人;哪個班又出了狀元,哪個老師又帶出了尖子生。

紅紙黑字,密密麻麻。

一眼望過去,幾乎全是由分數與名校堆砌出來的榮光。

右邊那一排,則顯得更有些年頭。

上面掛著的,是臨安中學建校以來那些真正稱得上“知名校友”的人。

有人從這裡走出去,後來成了院士;

有人下海經商,成了地方上響噹噹的人物;

也有人考入體制,一步一步走到常人仰望的位置。

他們的名字、照片、履歷,被端端正正地排在玻璃框裡。

在白日陽光,夜間燈光的追射下,總是格外閃閃發光。

不過最近,這條路上的風向有些變了。

大概是趕上了徵兵季,學校也開始配合宣傳,號召適齡學生參軍入伍、報效國家。

於是,在那一整排“知名校友”介紹的最末尾,又新添了幾塊軍人榮譽欄。

版面是新做的,顏色比旁邊的舊宣傳欄更鮮亮一些。

紅底,金字,邊上還印著“熱血報國”“參軍光榮”之類的標語。

幾張身著軍裝的校友照片,被鄭重地貼了上去。

有的站在雪地裡,眉眼冷硬;

有的站在訓練場上,肩背挺得像一杆標槍;

還有的胸前掛著獎章,神情沉穩。

和校園裡那些穿著校服、抱著課本奔跑的少年相比,彷彿隔了很遠。

可細看之下,又似乎不過只隔了幾年。

風一吹,宣傳欄旁邊的銀杏葉輕輕晃動。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下來,照在那一張張照片上,照得軍裝肩章微微發亮。

高三年級組的一群老師,剛從行政樓開完會出來。

原本約好了一起找個地方吃頓飯。

一來是今天校慶,二來,也是給化學組的一位老教師——老夏老師,辦個退休日的小聚。

老夏教了一輩子書。

為人認真,做事妥帖,幾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講臺上,稱得上是真正的兢兢業業、教書育人。

可這在學校的最後一天,他對甚麼都不捨,對甚麼也都很好奇。

當然,準確來說——是留戀。

走到宣傳欄跟前時。

這位今天的主角,不知怎麼的,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這一慢,旁邊幾個老師也跟著停了下來。

“嗯?這裡甚麼時候新加了一批榮譽軍人啊。”

“是啊,看著一個個都挺厲害的呀。”

“這個我有印象,叫甚麼來著,王甚麼……13屆的,以前膽子小的和雞兒一樣,現在都成標兵了啊。”

“部隊嘛,是真鍛鍊人的地方。”

“誒,這個賀龍是我以前的學生啊。都已經是上尉了,還當上連長了。”

“你們看你們看,這個叫熊揚的看著真厲害啊。才入伍沒幾年,這個履歷——”

那老師湊近看了眼,嘖嘖道:

“營狙擊手,營刺殺教員,還拿了三次射擊比武,拿過兩次第一,兩次第二呢。”

“全國刺殺比賽戰區第一?”

“他居然還參加過東南亞反恐救援任務。”

“這就真厲害了。”

“厲害是厲害,不過我覺得,還是這個叫羅京的看著更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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