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2009年9月25日。
……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寒意漸濃。
這是清華計科81班絕大多數同學，在京城迎來的第二個秋天。
曾經懵懂的萌新學弟學妹，如今已然褪去青澀，開始在新生面前端起“前輩”架子，說話都帶著幾分老氣橫秋。
一年一度的特等獎學金評選，如期而至。
江湖人稱——神仙打架。
紫荊路上，東西兩側各立著十餘塊兩米多高的展板，一字排開，氣勢如陣。
展板上密密麻麻，是參選者的履歷、論文、獎項與成果。
路過的同學三三兩兩駐足圍觀，低聲議論。
不到一刻鐘，整條路便已人頭攢動。
東側盡頭。
最後一塊展板前，圍得最滿。
穿迷彩軍訓服的新生擠成一團，便裝老生站成一排。
大一新生嘰嘰喳喳，眼睛發亮——
“都好厲害啊……”
“這個英語系學姐好漂亮，像冰冰誒。”
“這個建築系學長……怎麼有點像《植物大戰殭屍》裡的堅果？”
“看這個！化學系的，好帥！”
“我覺得計算機系最帥，你們看——”
“誒？這不是創辦位元組跳動的那個學長嗎？”
“天哪，本人這麼帥？”
“好吧，我承認，是比我帥那麼一點點。但比我洗完澡的時候，還是差點意思。”
“臥槽，就是這哥們讓我一天氪完所有壓歲錢！答辯會甚麼時候開始？我要和他當面決鬥！”
……
新生看臉。
老生看命。
尤其大三大四的，臉色要複雜得多。
因為——
“憑甚麼？特獎不是大四才能評嗎？這他媽才大一，怎麼也能參加？就因為大一創業成功，開了家第一年流水就十幾億的遊戲公司？”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十幾億……你以為十幾塊啊？”
“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這哥們發的論文，比我導師還多……搞學術也是真有兩把刷子。”
“那他爹指定是院士，不然就他爺是院士？”
“他爹他爺是不是院士我不清楚，我只是聽說啊......這開學的第一週，計算機系的熊院士和李院士，為了搶他大打出手啦。”
“結果.....兩個人一起從樓梯上滾下去，摔的鼻青臉腫喲。”
“哦喲，還有這種事兒啊？我看熊院士、李院士平日裡都是很溫和的人啊。”
“是吧。但最後他也沒換，他說甚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要繼續跟著原本的導師一直讀博。”
“哦喲，這麼重情重義啊？”
“可不是嘛。”
“別跑題了，他爹或者他家指定有個院士，沒有我赤石！”
“我也不清楚，你去百度百科查查？”
“媽的，他都有百科詞條了？”
“都不是院士。我看過了——他家是開小飯館的，他爹知青下鄉，他媽小學都沒畢業。”
空氣忽然靜了一秒。
“……我來看看，他水的都是甚麼文章。”
“第一篇……”
“這他媽不是博士開題報告才選的方向嗎？”
緊接著，一句接一句的“臥槽”“牛逼”脫口而出，綿綿不絕。
“……第十二篇……”
“嗯？怎麼還有兩篇物理方向的？弦論？量子計算？”
“而且還是跟隔壁聯合發表的二作……這學弟涉獵這麼廣？”
“……離譜，太他媽離譜了……”
“好了好了，沒甚麼好看的，人家就是天才，咱這些凡夫俗子就別在這兒自討沒趣了——待會兒的校招宣講會，走不走？”
“待會兒不是位元組的校招宣講嗎？你一個學微電子的湊甚麼熱鬧？”
“你不知道嗎？”
“甚麼？”
“位元組上個月剛成立了一家全資子公司，叫【潮汐計算】，主要面向電子、物理、計算機、材料這些專業招聘。我看了薪酬範圍，很不錯啊……”
“這公司幹嘛的？”
“介紹是這麼寫的——專注於高效能晶片研發與人工智慧基礎架構建設，致力於成為全球算力基礎設施的核心驅動力。”
“搞晶片？這行業能有甚麼前景啊？幹得過老美？”
“不知道，但我直覺告訴我，跟著周嶼學弟走，不會錯。”
人群之中，有人忽然笑了一聲。
“【潮汐計算】這個名字，聽著倒是挺浪漫的。”
“怎麼又給你浪漫上了？”
“潮汐，是地球受月球引力牽引而生的自然現象。寓意嘛——由月亮掌控的計算，或者說——被月亮牽引的計算。”
“你們文學系真厲害……這他媽都能浪漫上？算了算了，走不走？再不去，宣講會前排都沒位置了！”
“走走走，校招宣講會找工作才是正事！”
人群散去，又聚攏。
因月，如潮。
.......
.......
以西這邊，亦是人山人海。
不過比起東邊，興許是因為更靠近新生宿舍樓。
乍一眼望去，迷彩服的比例，遠高於便服。
烏泱泱一片藍藍綠綠。
但和東邊相似的是，都被最後一塊展板吸了過去。
像被月亮牽引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攏聚。
而在人群中央。
站著一位白襯衫、半框眼鏡、面容清秀的學長。
氣定神閒，手勢從容，像個說書先生。
“學妹們——”
他拖長調子。
“你們一直問的周嶼學長。”
手掌往展板上一攤。
“就是他——”
人群一陣騷動。
“去年我們才剛入學。”
“他就創辦了位元組跳動。”
“當月釋出風靡全國的小遊戲——《2048》。”
“當時我們都以為是運氣。”
“結果呢？”
他抬了抬眉毛。
“人家愣是接連做出——”
“《開心消消樂》。”
“《植物大戰殭屍》。”
“《憤怒的小鳥》……”
“可謂是——”
“大家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爭氣！”
人群裡“哇——”聲一片。
他又壓低聲音。
“而且據說——”
“最近又在研發甚麼水果主題的新遊戲。”
“具體是甚麼？”
“商業機密。”
說罷，顧耀祖甩了甩袖子，露出那塊老萬國，又順手推了推眼鏡。
有趣的是，在京城讀書的這一年。
這位來自閩南的虛偽怪，已經從一口嗲嗲的機車腔，變成了.....略帶京味的腔調。
聽起來，真有德雲社那味兒。和個相聲演員似的。
起初，只是撩的幾個學妹，非要他帶著來看看特獎展板。
結果講著講著，聽的人越來越多，表演型人格上身，就一發不可收拾。
最主要的是——裝二手逼可真讓人陶醉啊！
一個娃娃臉學妹舉手：“那周嶼學長現在還來上課嗎？”
顧耀祖搖了搖頭：
“人忙得要死，而且位元組現在不是一直在擴大業務版圖嘛。今年甚麼【潮汐計算】、【雲端計算中心】都搞起來了。”
“潮汐計算是甚麼？”
“雲端計算又是甚麼？”
顧耀祖一噎。
學妹求知慾真旺盛啊！
可雲端計算在這個時代，著實還是個有點抽象，有點晦澀難懂的詞彙。
更重要的是——我他媽也不是很知道啊。
於是虛偽怪清了清嗓子，只道：
“你只需要知道，這是目前世界上計算機領域，最尖端的技術就行了。”
“哇——”
讚歎聲此起彼伏。
又有人問：
“那學長你和周嶼學長一個班的嗎？”
“嗯哼。”
“那你們關係怎麼樣啊？”
顧耀祖再次一噎。
隨即，他露出一個從某人那裡學來的憨厚笑容。
“他是我叔叔，你說呢？”
眾人一驚。
“叔叔？”
“是啊，親叔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