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就他媽永遠不是在貼臉開大,就是在開團秒跟。
第一個接話的,是王昱超。
他舉了舉酒杯,半埋怨半打趣地看著林望舒,道:
“嗯?這事兒,圈圈你還沒跟姑姑、姑父說啊?”
林傑一愣。
嘴張了張,卻愣是沒發出聲音。
於是他先是看向自己的寶貝女兒。
林望舒也看著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的愛妻。
王婧同樣點了點頭,放下筷子,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儀態一如既往地優雅:
“圈圈不是早就和我們說啦?”
“甚麼時候說的?”
“她在京城的時候就和我說了的呀。”
“……跟你說了。”
“嗯哼。”
“那我呢?”
“嗯?不是和我們一起說的嗎?”
“王婧!”
“哎喲,大過年的,這麼大聲做甚麼啊?”
“......”
林傑感覺自己真沒招了。
事實上,這樣的感受,人到中年,時而有之。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寶貝親女兒身上。
心說:那我呢?那最愛你的爸爸算甚麼呢?
當然,心中咆哮很多。
但嘴上只憋出兩個字,語氣淡淡:“圈圈?”
林望舒看著他,神色平靜,語氣同樣平靜:
“我以為媽媽還和你說了的。不過我本來也想和你正式說一下的——”
“最開始,我是想著讓周嶼去三亞接我,一起回臨安。
但後來一想,來都來了,總要來拜訪一下你們嘛。”
林傑:“.......”
聽聽。
聽聽這話。
邏輯嚴絲合縫,語氣自然得要命,連半點心虛都沒有。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兒反駁。
倒是王昱超,又極其自然地接了上來,笑得一臉坦蕩:
“是啊,來都來了,不上個門多不禮貌。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的。”
王婧給丈夫夾了一筷子他最愛吃的金錢腱:“來就來唄,先吃飯,等下菜都涼了。”
林傑不是動。
“吃啊!”
林傑動了。
王婧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給夾了一筷子金錢腱:
“吃完年夜飯,待會兒還要一起看你最愛的《春晚》呢。”
“........”
....
“觀眾朋友們,過年好!”
“這裡是中央廣播電視總檯春節聯歡晚會的現場直播——”
“祝全國各族人民新春快樂、闔家幸福!”
臨安,同心小區,老周家。
一頓年夜飯,從熱鬧吃到安靜,又從安靜聊回了熱鬧。
等碗筷收拾完,時間也差不多了。
一年一度的老節目,如期而至——春晚。
周嶼一家三口,準時坐在了電視前。
這些年,人人都在吐槽《春晚》一年不如一年,硬著頭皮看上幾個小時,比上課還煎熬。
說實話,也不算冤枉。
特別是周嶼重生前,說教意味太沖了。
誰他媽上了一年班,當了一年牛馬,大過年的看個電視,還被電視說教啊?
可即便如此,每一個除夕,周嶼家還是會把電視調到那個頻道。
前半段還能跟著笑幾聲,到後半程,穆桂英坐著坐著就犯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偶爾還會輕輕打鼾。
周嶼刷著手機,唯有老周盯著電視,不知道是在認真看,還是在發呆。
似乎,誰都沒認真看,卻誰都沒走。
一直等到零點倒計時響起,等到那首年年不變的《難忘今宵》。
像是這個家裡,一個沒人說出口、卻年年都會赴的約。
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時間慢慢走完這一年,再一起,迎來下一年。
可今天嘛,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老週一如既往地盯著電視,全神貫注。
不同的是,穆桂英沒打瞌睡。
她坐在木質沙發的一隅,腰板挺得筆直,手機攥在手裡,指尖都微微用力。
嘴上還念著一句老周剛才的話——“人小林還沒答應要來。”
可這位向來容易焦慮的老母親,已經開始緊張起來了。
手機螢幕一亮一滅。
她正不停地給老姐妹發訊息呢!
“桂姐,新年好呀。”
“問你個事啊,你兒子第一次帶物件上門,是哪一年的事?”
“要包紅包的吧?”
“女方家裡條件特別好的話,要不要標準翻一翻呀?”
“翻一翻會不會不夠啊?多翻幾翻吧?”
“那你說,我要不要去買身新衣服?”
“那你說,我要不要給老周也買身新衣服?”
“哦,還沒定甚麼時候來,也不一定會來。”
“我這不是先準備著嘛……”
“......”
總之,大過年的,人也挺忙的。
而周嶼呢。
一個標準的葛優癱,窩在沙發上,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在 QQ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但,他還真就看起了春晚。
這一年,《本草綱目》還不是健身操的BGM。
周杰倫也還在當打之年。
電視裡,年輕的周杰倫又唱又跳,還他媽和宋祖英合作上了。
一首《本草綱目》和《辣妹子》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華佗在世,崇陽都被醫治。”
“外邦來學漢字,激發我民族意識。”
“辣妹子從小不怕辣,辣妹子長大不怕辣。”
“辣妹子嫁人不怕辣,吊一串辣椒碰嘴巴。”
“.......”
周嶼看得起勁,老周也是。
該說不說,這首歌融的還怪好的嘞!
青年人,愛聽。
中老年,也愛聽。
爺倆靠在沙發上,聽得津津有味。
可後面的節目,就一般了,一個接一個地上來,暫時沒再怎麼勾起周嶼的興趣。
他往沙發裡一靠,手一抬,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機上。
因為遠在三亞,失聯了半個晚上的林望舒同學,終於出現了,回覆了一下週嶼發給她的年夜飯照片。
評價三個字:【蠻好的。】
好在對於這個女人最近忽冷忽熱的態度,周嶼已經習慣。
【圈圈吃完年夜飯了?】
【嗯,你晚上幹嘛呢?】
【剛剛領了爸媽給的壓歲錢,給他們也發了個壓歲錢,現在和他們一起看春晚了。】
【壓歲錢?你還收壓歲錢了。】
【怎麼?我也是個孩子啊,還不能收壓歲錢了。】
【那我的呢?】
周嶼愣了愣。
林望舒怎麼可能沒有壓歲錢。
顯然,她是在伸手找自己要壓歲錢呢!
周嶼笑了笑,心說:“無所謂,我會溺愛!”
【等我去三亞給你。】
【我不要現金。】
【嗯?】
【我不要錢,我想點特別的東西。】
【哈?】
得得得,林大小姐又給人出難題,要玩小浪漫了。
雖然周嶼大腦一片空空,但溺愛狀態中,他想都沒想,還是回了一句:
【沒問題。】
【/親親】
【圈圈在幹嘛呢?】
【喔,我也在看春晚。】
三亞這邊。
回完這一條訊息,林望舒放下了手機,抬頭看向了電視。
電視裡,周杰倫蹦蹦跳跳。
宋祖英還是一貫的歌唱家站姿和手勢。
但是二位的聲音嘛......
林望舒是一點也聽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
“山藥,當歸,枸杞,go~”
“我表情悠哉,跳個大概~”
“切克鬧~”
“圈圈,一起來啊!讓我看到你的雙手!”
王昱超拿著個遙控器,又唱又跳,還他媽完全不著調。
林望舒:“.......”
往年的除夕夜,林家都會守著春晚,一起到零點。
四個多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是,再一看,發現客廳裡除了王昱超也沒別人了。
打量了一下四周。
餐廳那邊,阿姨還在收拾。
王婧不在。
倒也正常,老母親每天晚上都有個很漫長的護膚流程,此刻應當在梳妝檯敷面膜。
但沒一會兒肯定會過來的。
林傑不在。
這就不正常了。
身為這個家最愛看《春晚》的人,可以坐在電視機前笑四個小時,笑完一年份的笑容的男人。
——居然不見了?
“爸爸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