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又重歸沉默，老兩口對視了一眼，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一次，是老周先開口：
“小嶼，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正式在一起的半年了。”
“會不會太快了？”
“可我已經讓她等了很久很久了。”
這是一句著實讓老兩口有點摸不著頭腦的話。
“很久？說得好像等了一輩子一樣。”老周笑道。
周嶼很篤定地點了點頭。
老兩口相視一笑，不約而同搖了搖頭。
畢竟，老輩子見過太多了——年輕人總愛把年少時的一句“我愛你”，當成一輩子的事。
這種話，他們聽過太多次了，也看過太多次散場了。
老周收起了笑意，抬頭看著周嶼，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古人講，婚姻要門當戶對。”
“小林家，和我們家，差距不小。”
“不能說不小，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說到這，這位一生清高的窮書生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語氣卻很平靜：
“要是真認定是她的話，小嶼——你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你還要比現在努力更多更多。”
“而且啊，一旦上了門，是不一樣的。這事萬一傳出去，街坊鄰里知道了。”
“可能對你影響不大。但這個社會，對女性向來更苛刻。”
“要是最後你們分開了，對小林的名聲可能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小嶼，你想好了嗎？”
周嶼沒有猶豫：
“想好了。從高三開學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以結婚為目的和她相處的。”
這是一句有點奇怪的話。
可老周和穆桂英對視了一眼，反倒慢慢點了點頭。
畢竟在他們那個年代就是這樣——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
“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很正式地和她求婚。要是順利的話，我想在我滿二十二歲的那年結婚。”
“小嶼，婚姻可和戀愛，是完全不一樣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美好，你們都還年輕，這是一件需要慎重考慮的事情。”
“我知道。”
“那如果，你求婚失敗呢？”
“失敗？”
周嶼笑了一下，語氣卻很平靜：
“那就下次再，正式地求婚。”
“爸，媽——”
“我這輩子，就是她了。”
飯桌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剩下碗裡熱氣慢慢散開。
好半天過去。
還是穆桂英先低聲嘟囔了起來：
“那……這次我是不是得準備個紅包了？”
“要不我問問桂姐？她兩個兒子都結婚了，比我有經驗。”
說著說著，又有點犯難：
“哎呀……可小林這也不是普通人家啊。”
“要不直接問問小林她們家的標準？可以都按她們那邊的標準來的。”
老周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人小林還沒答應要來呢！“
穆桂英一拍腦袋：“也是也是，第一回，緊張了。”
說完，自己先笑了。
老周跟著搖了搖頭，也笑了。
周嶼坐在對面，低著頭，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桌上重新熱鬧起來。
年夜飯，還沒吃完呢。
......
......
與此同時。
三亞。
林家的年夜飯，擺在別墅的餐廳裡。
落地窗外，是另一種除夕夜——
沒有鞭炮聲，也沒有煙火。
夜色沉靜，海風貼著窗玻璃掠過，發出細微的聲響。
遠處的海平線上，零星亮著幾盞燈，像是漂浮在夜色裡的星點。
和臨安不一樣的除夕夜。
但飯桌上的氣氛，倒也是家常的。
林傑今天罕見地穿了一件紅毛衣嗎，顯得他格外氣色紅潤。
值得一提的是。
林傑雖然長得一般，但是他面板很白，有點冷白皮的那個感覺。
清冷少女大抵也是遺傳的他。
林傑一直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傳統，也很保守的人。
——當然，以上是他個人單方面這麼認為。
在他的觀念裡，傳統節日一定是要和家人一起的。
特別是除夕，這樣意義非凡的日子。
一家人團團圓圓比甚麼都重要。
和老周家一樣，年夜飯正式開動前，總得有人起個調，舉杯說幾句吉利話。
也是和老周家一樣，“起調”的人不姓周。
老林家，“起調”的人也不姓林，姓“王”。
林傑剛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正準備起身。
下一秒，王昱超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高高舉杯：
“來！姑姑、姑父，圈圈——我們乾一杯！祝願新的一年，我們大吉大利，一切都順順利利！”
林傑：“.......”
王婧：“新年快樂哦！”
林望舒：“新年快樂！”
林傑：“嗯。”
然後這場年夜飯嘛.....
和林傑想象中的溫馨、美好，最重要的....安靜，就他媽截然不同！
王昱超就跟打了興奮劑一樣，筷子還沒停，嘴已經先飛了。
一邊吃，一邊手舞足蹈地講起自己這一年在【喝了麼】如何大展手腳、實現事業理想抱負。
說起這個，他是真的興奮。
“我們十一月在成都找直營店選址，就那麼五個人，租了輛麵包車，愣是跑了七個區！最後一天，我鞋底都快磨穿了！”
“本來以為成都已經夠累了，結果上個月去重慶——我的天！”
“不愧是山城！真的，上上下下，給我繞得人都傻了！”
“……”
就他媽跟個加特林似的——
突突突突，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
知道的，曉得他是來林家過年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傑一家，搭他王總的桌吃飯呢。
情況一如既往。
只有王婧時不時接兩句，捧兩句，給他兜著。
就這點反饋。
王昱超都快要飄上天了。
林傑實在是感覺吵鬧，淡淡道：“超超，你這一年，就這一樁奶茶店的事了？”
王昱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明顯是跟周嶼學來的憨厚笑容：
“沒有啊，我現在還是個網紅呢！”
“.....網紅？”
“姑父你就老土了吧？”王昱超一臉得意，“網紅就是網路紅人，也算半個小明星。”
“.......”
“我在小紅書上，好幾百萬的粉絲呢！姑父，小紅書你曉得伐？”
“.......”
“就是妹夫搞的那個論壇，很有意思的！現在日活好幾千萬呢。”
“........”
“不過，網紅這個詞，我之前也不知道。還是妹夫跟我說的。我一聽——嘿，這詞真他媽精準！”
王婧立刻糾正：
“超超，大過年的，少說髒話。”
林傑也跟著糾正：
“甚麼妹夫不妹夫的？八字一點都沒有的事。”
“好好好！”王昱超哈哈一笑，“誒，對了，說起妹夫，他不是要——”
話剛起了個頭。
就被人打斷了。
“爸爸，媽媽。”
林望舒放下了碗筷，看向了父母，目光坦然，語氣平靜：
“我讓周嶼初四來拜訪一下你們，到時候他會從臨安飛過來。”
.....
.....
ps：三更一起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