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積雪覆在山石與松枝上。
暮色落下時,整條山谷安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起,下起了大雪。
天色漸沉,風捲著雪片落下,世界一點點被白色覆蓋。
農家樂的燈,也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老闆娘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柴鍋裡燉雞的香味,早已飄滿了整個院子。
下午桌遊亂斗的現場還沒來得及收拾,桌上散落著卡牌、麻將,餘溫未散,只是大多數人已經轉場去了餐廳。
而房間裡。
浴室的水聲,正嘩啦啦地響著。
瓷磚上漫開一層薄霧,模糊了鏡面裡所有的線條。
光影透過磨砂玻璃,只能看見一個修長的剪影——少女纖細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林望舒站在花灑下,任憑熱水沖刷過肩膀。
熱水順著脖頸滑落,淌過鎖骨,淌過更下面的地方,最後消失在腳邊的水汽裡。
而門外,傳來周嶼的聲音:
“圈圈,好像快開飯了。”
“......”
“待會兒你就別化妝了,我們直接去吃飯吧。”
“哦!”
清冷少女覺得很無語,甚至有點小小的.....抓狂?
眾所周知,老小子是個做事很有計劃,也很有目的性的人。
而林望舒呢?
那這位,簡直就是深不可測了。
所以,鑽進老鴕鳥的被窩時,一些“心理預案”她也不是沒做。
可誰能想到,這隻生悶氣的老鴕鳥,屬性沒變,還是那個大色狼……
但他又不按常理出牌——來了一招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
好幾個關鍵時刻,她都習慣性地......準備好了。
這壞到流膿的老小子卻很不配合。
最後,甚至還看著她,盯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聽你的。”
搞得就是,親得人一身口水,渾身黏黏噠噠得去洗澡不說。
她......她還得換褲子!
而且一換......還得換兩條。
本來就只住一個晚上,她也就只帶了一條睡衣,也沒有多餘的睡褲。
很難說此刻,她對周嶼是滿意的。
......
......
“大家晚上準備幹嘛呢?”
“我,京城雀神,當然是血戰到黎明。下午的,一個都別走啊!”
“我聽說北邊有個屋子,老闆裝成KTV了,晚上一起唱歌啊!”
“那個KTV啊?我下午去看了,也就能容納十個人,有點擠。我就不去了。”
“繼續狼人殺?”
“就沒有甚麼可以不用動腦子的活動嗎?殺了一下午,輸了一下午,殺不動了。”
“那晚上幹嘛啊?外頭這大雪天的,也太冷了吧?得零下好多度吧?”
“嶼哥,晚上你還支那個占卜攤嗎?”
餐廳裡,五六張圓桌一字排開。
桌上熱氣蒸騰,地鍋雞、燉排骨、紅燒羊肉一盤接一盤地往上端,零零總總將近二十道農家菜,豐盛得有些過分。
眾人一邊動筷,一邊聊著晚上的安排。
不知道是誰,忽然把話題轉到了周嶼身上。
“對了,嶼哥,你那個占卜,晚上還整不整?我也想試試。”
“嶼哥,給我也算一把吧,求你了。”
“你下午一走,鄧毅整了一把就把攤收了,說甚麼——只能你來。”
“對對對,我們都還沒算呢。”
周嶼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發生了甚麼。
可從眾人的反應來看,這個從姜媛那兒繼承來的神棍小遊戲,似乎莫名其妙地……得到了集體認可?
奇奇怪怪的。
周嶼面無表情地夾了個雞腿放到了林望舒的碗裡,道:“這個好吃。”
頓了頓,又道:“不弄了。占卜這種東西,一天就該算一次。算多了不靈。”
眾人一陣惋惜,話題很快又發散開了。
周嶼這張桌子坐的,依舊是那批老熟人——白天占卜時的原班人馬。
至於為甚麼會自然聚在一起嘛,原因也和白天差不多。
聊著聊著,話題又繞回了晚上幹嘛。
郭磊正準備去盛第四碗飯,梁總已經很有風度地開了口:
“要是大家晚上沒甚麼特別安排,不如一起喝點?”
說著,順手把自己準備的酒水、水果、零食甜點一一列了出來,安排得相當周到。
丁樂凱有點急了,連忙壓低聲音:
“嶼哥,嶼哥,你不是說晚上還有絕招嗎?”
鄧毅和郭磊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周嶼看向窗外,無奈嘆了口氣。
鵝毛大雪正順著暮色落下,把整條山谷封得嚴嚴實實。
天地一片蒼茫,別說看星星了,月亮和夜空都看不見了,只剩下厚厚模糊的雲層。
先前,老小子是很有計劃地租了三頂帳篷的。
一頂他自用,一頂給僚機隊友用,還有一頂,自然是成人之美的。
是的,周嶼本來是想攛掇郭磊,約崔雨薇去看星星的,甚至臺詞都給他準備好了!
畢竟在他覆盤裡,太子尖那一夜,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看星星!
可現在嘛。
別說成不成功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還看個屁星星呢!
下雪,對於很多女孩其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兒。
看星星,也一樣。
但當這兩件事撞到一塊兒,那就很糟糕了。
況且,經過今天林望舒的“冷漠”三連擊。
周嶼現在是覺得,那一夜好像也並沒有甚麼真正的“成功”。
不過,以郭佳怡和崔雨薇為首的那波女孩顯然另有打算。
她們並沒有接受梁偉的邀約,反倒湊在一起,商量著晚上去庭院裡拍點照片。
幾個土生土長的南方姑娘,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已經打定主意要頂著風雪出門取景了。
——一生愛出片的華夏女人吶。
飯後,燈影晃動,人聲漸遠,眾人依著各自的打算一鬨而散。
郭磊、鄧毅和丁樂凱打算跟著那幾個女生一起去了庭院。
林望舒呢,也和崔雨薇她們一道去拍照了。
其實吃飯的時候,她的心思就已經不在桌上。
窗外的雪下得正盛,她隔三差五地抬頭去看,筷子動得不多,飯也沒吃幾口,心早就飄到了院子裡。
這位清冷少女似乎總是對下雪格外期待,也格外開心。
白天在路上的時候,她便唸叨個不停——
“要是下雪了,我想堆個和去年一樣的雪人。”
周嶼卻臨時接到了【喝了麼】那邊的電話,只得先回房間,處理一些緊急的事情。
說是緊急,其實並不複雜。
不過十幾分鍾,便都解決了。
周嶼坐在桌前,目光落向窗外。
大雪仍在下,世界很安靜。
雪壓著山,也壓著松枝,連風聲都聽不見,只有雪落下時細微的窸窣。
暖黃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將室內和室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溫暖,一個寒冷。
一個孤獨,一個熱鬧。
興許是看星星計劃徹底破滅的緣故,他的興致並不高。
畢竟,雖說這次來懷柔有各種打算,但看星星這件事,算是兩世為人的老小子為數不多的浪漫與愛好了。
也是此次之行,最大的期待。
“還沒有在京城的冬天看過星星呢。”
周嶼看著窗外的大雪,喃喃自語。
“可惜啊,天公不作美。”
不過老小子也不是甚麼矯情人,不會在這種小事情小遺憾上,糾結太久。
感慨完,便開始尋思著林望舒嘟囔了一路的“和去年一樣的雪人。”
“要完全一樣的話,那不還得買個粉紅豬頭和無臉怪的氣球啊?”周嶼琢磨著。
“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買氣球?”
思來想去,昨天那個賣玩具蛇的集市也許會有。
只是不知道這會兒還在不在。
冬季的天總會黑得很早,現在也還不到七點,過去的話車程也就不到十分鐘。
於是周嶼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正準備起身,摸了摸兜裡的車鑰匙,卻空空如也。
“嗯?我車鑰匙呢?”
就在這時——
“嗶嗶——”
窗外,忽然響起兩聲車喇叭,有點熟悉。
周嶼愣了愣。
他訂的這個套房,最大的優點就是安靜。
位於二樓,窗外靠山,路到這裡就是死路。
周嶼倒是沒在意,轉而在房間裡仔細找起了下落不明的車鑰匙。
可沒過一會兒,喇叭聲又響了。
“嗶嗶——”
“誰他媽大晚把車開到死路上,還亂按喇叭?”
周嶼皺眉,走到窗邊一看。
不是別的車,正是他的那輛攬勝運動!
路燈下,車頂已經落了一層雪,像是戴了頂白帽子。
車內亮著燈,暖黃的光透過雪夜,顯得格外溫暖。
再仔細一看。
林望舒坐在駕駛位上,側臉被燈光勾得很亮。
那張巴掌大的臉,過分精緻也過分美麗
手機在這時震了震,是林望舒的電話。
“喂,看到我了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刻意端了一下。
再加上她一貫帶著點御姐感的聲線——莫名其妙地很A,甚至有點……霸總?
周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偷的我車鑰匙啊?”
“甚麼叫偷?這車沒我的份嗎?”
“有有有,當然有!那你這馬路殺手,怎麼大晚上、大雪天忽然上路了?”
“不行嗎?”
“行行行!”
“周嶼,你這人說話真是難聽嘞。甚麼馬路殺手的。”
林望舒有些不滿地嘟囔著。
隔著一層樓的距離,周嶼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氣鼓鼓的,還挺可愛的。
“你們這麼快就拍完了啦?”
“沒有,崔雨薇她們還在拍。”
“吶你呢?不拍了嗎?”
“不想拍了。”
“好吧,那正好。我們一起去附近的集市吧,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氣球。”
“買氣球幹嘛?”
“你不是要去年一樣的雪人嗎?”
“哦!”
電話那頭頓了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可週嶼卻看見車裡的清冷少女,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是藏不住的開心。
她也正抬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忽閃忽閃,映著雪光與燈影,比星辰還好看。
周嶼忽然意識到,還看甚麼星星吶?
——整個星河宇宙,分明已經在眼前了。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是怦然心動,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二人隔著一層樓、兩扇玻璃。
一個站在房間裡,一個坐在車裡。
就這麼對視著,傻笑著。
“周嶼,先不去買氣球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跟著我走就是了。”
“你要幹嘛?”
“我要帶你,去看星星。”
......
......
ps:
第二更字了這章。又是更新6000+的一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