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重生之後,這個目中無人的老小子,似乎再也沒遇到過真正的對手。
甚至還總結出了兩句極其狂妄的名言:
——還是十八歲的林望舒好玩啊!好玩,真好玩啊!
——三十歲的林大明星,我對線起來節節敗退;十八歲的清冷少女,我遊刃有餘!
若是現在問他一句:還好玩嗎?
他不會說話的。
再問一句:還遊刃有餘嗎?
他也不會說話的。
畢竟被子裡的鴕鳥,是不需要回答問題的。
逃離“占卜現場”後,兩人回了房間。
周嶼一聲不吭,默默地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老鴕鳥”形態。
甚至為了避免再被某個壞女人打屁股、進一步擾亂思緒,他還特地飛快洗了個澡、換了睡衣,才鄭重其事地上床。
一上床,就把自己卷得嚴嚴實實——不露頭,不露腳,連個換氣口都不給自己留。
把清冷少女的蟬蛹形態學的一樣一樣的。
如果說“怕不怕蛇”這件事,只是給了十九歲的老小子一點點世界觀衝擊。
那麼“傻子才信嘞”這五個字,就是直接把他的世界觀砸了個稀巴爛。
更要命的是——
重生之後,在情感對抗上那點不斷膨脹的優越感,以及隨之而來的自信。
就這麼被林望舒輕描淡寫的兩句話,當場擊穿。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把這隻老鴕鳥團團包圍。
她原來……都是裝的?
不是,她為甚麼要裝啊?
難不成是因為她喜歡我?
——別說笑了。
這點自知之明,老子還是有的。
那是因為人都會變嗎?
老鴕鳥想不明白。
這下是真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靜靜了。
“哥哥。”
林望舒的聲音從被子外傳來,帶著幾分明顯的好笑,“你要悶死在裡面嗎?”
老鴕鳥不說話。
“哥哥?”
“……”
“出來啦,至少把頭露出來吧,別把自己憋死。”
“.......”
“你要是把自己憋死在這,老闆的這個農莊可就被你可毀了。”
“.......”
“大老闆一大家子人,還有一整個農莊的小動物,都指望著這地吃飯呢。”
“.......”
你聽聽,你聽聽!
這他媽是人話嗎?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嚴格點說,也就確認關係半年多,被她睡了一個來月!
以前那個不論甚麼時候都耐心、溫暖且體貼的清冷少女,已經時不時變得如此冷漠!
而最冷漠的表現,還要數早上來的時候,在路上的那句輕描淡寫的“不做”。
由此可見,這老小子也很小心眼嘞。
一句話,從早上記到現在,反覆回放,歷久彌新。
當然了,這也不能全怪他——畢竟這事,關乎根本利益。
小心眼怎麼了?這他媽是原則問題!
可是,更讓老鴕鳥的寒心的事兒發生了。
林望舒說完這句話,還真就沒了動靜。
可若仔細一聽,可以聽見被子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真的就開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好好好,這下真是連哄都不哄、打也不打啦?
開始冷處理啦?
但這樣的想法不到兩秒,周嶼就感覺身邊的床墊一沉。
被子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他下意識繃緊了身體,手指在被子底下死死攥住,整隻鴕鳥進入“誓死守巢”狀態。
可扯被子的人,似乎也來勁了,又用力扯了好幾下。
這會兒,被她扯了幾下,扯開了。
倒不是周嶼拽不過林望舒,而是.....如果真的用盡全力和她較勁,不讓她拉動。
那他就會很麻煩咯。
——因為她會生氣!
你看看,這卑微的老小子!
自個兒生個氣,還得擔心對方生氣了。
但周嶼覺得,自己生氣也是要有姿態的!
他就這麼閉著眼,不說話,一動不動,裝作睡著了。
你愛咋咋地,反正我睡著了,甚麼都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
被子地一下重新蓋了下來,林望舒身上熟悉的體香,撲鼻而來,清冷卻總是撩得他心癢癢的。
緊接著,身上一沉,是香香軟軟且溫熱的觸感。
周嶼感覺不太對勁,下意識道:
“下去。”
“不要。”
“快下去。”
“就不要。”
“下去下去。”
“不要不要。”
周嶼無奈,只能皺著眉睜開了眼。
只見林望舒不知道甚麼時候換上了睡衣,甚至還沒來得及卸妝.....就也鑽到被子裡來了。
正趴在他的胸前,嘴角微微上揚,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被子裡的光線昏暗而曖昧,透過薄薄的被面滲進來的光,正好打在少女的側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眼尾處還留著精心描畫過的痕跡,讓那雙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更加勾人。
唇上的顏色也還在——是那種很淡的水紅色,像是被人輕輕咬過一口的樣子。
她這次帶來的是一件真絲睡衣。
領口開得不算大,但因為她此刻趴在他身上的姿勢,鎖骨和更往下一點的弧線,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周嶼眼前。
真絲的質地很薄,很軟,貼在身上的時候,能清晰地勾勒出少女優越的線條。
被子內的整個空間裡,全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
視覺、嗅覺、觸覺,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哦不止。
還有聽覺。
林望舒就這麼趴在他胸口,下巴抵著他的胸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只聽得她又道,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哥哥,親親......”
......
......
就在房間裡的劇情,逐漸朝著不太能寫的方向發展時。
與此同時。
農家樂大廳裡,占卜攤前依然人頭攢動。
是的,這些人他媽一個人都沒走!
崔雨薇那一發占卜,效果堪比打出去的金字招牌。
“Z”那一下雖然塌了臺,可在眾人的自我解讀之下,反而顯得更加玄乎。
郭佳怡已經徹底上頭了,捧著臉小聲驚呼:
“準,真的太準啦!”
而剛才暗中操控過方向的兩撥勢力——
404 寢室剩下那三個,加上樑偉寢室的四個,更是做賊心虛,
此刻反倒成了最賣力的捧哏。
一唱一和。
你一句“是不是有點準”,我一句“剛剛那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氣氛硬是被他們抬了起來。
搞得圍觀的人也全都來了興致,一個個摩拳擦掌,非要試試這個占卜遊戲不可。
鄧毅眼見局面要失控,又怕周嶼的“神棍攤子”被別人佔了,乾脆一咬牙,一屁股坐下。
正好坐在周嶼剛才的位置上。
算命先生的衣缽,當場完成交接。
“來來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學著周嶼剛才那副一本正經的語氣:“下一個有緣人是誰?”
剛才那四個女生也沒走,這會兒嚷嚷著要一個一個來。
“你們誰先?”
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卻又都不太想讓。
最後,鍾佳慧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我試試吧。”
她當即從那一疊全他媽是車軲轆話的卡牌裡,隨手抽了一張。
“我以後的物件,在哪兒?”
“誒,怎麼又是這個問題?”
“是啊,好像和崔雨薇那個卡牌差不多誒.....”
心虛之餘,算命先生連忙接過話頭,強行推進流程:
“來來來!有緣人——”
“讓我們來看看,你的天命在哪裡!”
鄧毅把手覆在了杯子上。
梁偉和王軍幾人對視了一眼,再次把手放了下去。
丁樂凱、郭磊緊隨其後。
再然後,崔雨薇、孔雨詩、郭佳怡,也依次把手搭了上來。
遊戲,再次開始。
這一刻,鄧毅在心裡瘋狂倒吸冷氣。
因為他終於明白了,周嶼剛才那種“負重前行”是甚麼感覺——十多個人的手,全壓在他一隻手上。
沒過多久,杯子動了。
先是極慢。
接著,開始毫無章法地挪動。
又挪了一會兒。
這杯子,像是忽然發了瘋,在字母盤上瘋狂亂跑。
王軍瞥了眼對面,心裡暗罵:我可沒動啊!你們這他媽也要暗箱操作?
丁樂凱和鄧毅對視了一眼,也一臉無辜地看回去:不是吧不是吧?你們連陌生人的票都要做?
幾個女生卻完全沒注意這些暗流,目光死死盯著杯子的軌跡,連呼吸都放輕了。
終於一通亂飛之後,杯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直接飛出了字母盤。
好巧不巧,落在了桌子正中間。
而這個位置,正中算命先生的下懷。
全場霎時一靜。
在所有人或震驚、或呆滯、或一臉“這他媽也行?”的注視下。
鄧毅對上了鍾佳慧那張面無表情、甚至帶著點冷漠的臉。
他的手明顯在抖,但還是拿起了杯子,聲音也是發顫的:
“意外,純屬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