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平靜道：“只需師妹門下一名弟子。”
女媧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弟子？”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造化聖人的威壓。
媧皇宮中諸多靈根同時垂下枝葉，不敢搖動。
女媧門下弟子不多。
每一個都與她有因果。
元始張口便要一名弟子，這可不是小事。
女媧道：“師兄想要誰？”
元始天尊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掌心中有一縷玉清仙光浮現。
仙光之中，隱約有量劫氣息翻湧。
那氣息並不濃郁，卻極為特殊。
像是一粒火星，落入乾柴之中，日後必會燃起大火。
女媧看著那縷氣息，心中已有所感。
元始天尊道：“不是楊嬋。”
女媧目光微凝。
楊嬋。
這是她不久前收入門下的弟子。
瑤姬之女，楊戩之妹。
她本就與人族、天庭、截教都有牽連。
若元始天尊真是來要楊嬋，那女媧絕不會答應。
因為楊嬋背後牽扯太重。
秦牧剛收楊戩，元始若轉頭就要楊嬋。
那不是落子。
那是明著向秦牧遞刀。
女媧冷冷道：“師兄倒也知道分寸。”
元始天尊神色不變。
他道：“貧道要靈珠子。”
女媧眉心微動。
“靈珠子？”
元始天尊點頭。
“此人與這次量劫有關。”
“他身上有一縷劫中火性，若留在媧皇宮，難免沉寂。”
“若入輪迴，轉世為人族，歷紅塵殺劫，反倒可應劫而出。”
女媧沒有說話。
媧皇宮深處，一道火紅靈光似有所感，輕輕跳動了一瞬。
靈珠子乃她座下童子，根腳特殊，性子跳脫，卻也忠心。
此子雖非她親傳大弟子，可在媧皇宮侍奉多年。
若讓他下界入劫，便等於親手將其送入量劫之中。
元始天尊繼續道：“貧道欲收他入闡教門下。”
“待其轉世之後，自有闡教弟子前去度化。”
“此番不需師妹出手，也不需媧皇宮插手封神。”
“只讓靈珠子應他本有之劫。”
女媧看向元始。
“師兄說得輕巧。”
“入了輪迴，便不再是媧皇宮中無憂無慮的童子。”
“紅塵一世，殺劫纏身，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
元始天尊道：“量劫之中，誰又能絕對無憂？”
女媧目光沉靜。
她知道元始此言不假。
靈珠子身上的劫氣，她不是沒有察覺。
只是她本想將其留在媧皇宮，以造化之力慢慢化解。
可現在看來，劫氣已經牽引到了玉虛宮。
若強行阻斷，未必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元始要的是靈珠子，不是楊嬋。
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很準。
女媧若拒絕，便等於徹底拂了元始面子。
若答應，則不算親自入局。
媧皇宮仍可保持旁觀。
只是靈珠子，要先走一遭紅塵。
女媧眼中造化道紋浮現。
她開始推演。
媧皇宮內，山河社稷圖虛影展開一角。
其中山川河嶽浮現，星辰流轉，人族城池隱約成形。
一顆火紅靈珠自天而降，墜入人間。
隨後，刀兵起，龍影怒，蓮花開，殺劫成。
女媧的眉頭一點點皺起。
靈珠子確實有此大劫。
而且這劫，不是困在媧皇宮便能消掉的。
若順勢而行，反有破劫而升的可能。
若逆勢強留，反而可能讓靈珠子錯失一線機緣。
元始天尊沒有催促。
他知道女媧會推演。
也知道女媧推演之後，會看見甚麼。
靈珠子這枚棋，本就在量劫之中。
闡教少了楊戩，便要再拿一子補上。
而靈珠子，正合適。
許久之後，女媧收起山河社稷圖虛影。
她看著元始天尊，聲音冷淡。
“此事，我需要先問靈珠子。”
元始天尊道：“自當如此。”
女媧又道：“他若不願，我不會逼他。”
元始天尊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
“可。”
女媧沒有再說話。
可她心中卻明白。
靈珠子若聽說此事，多半會答應。
那孩子性子本就不安分。
讓他一直待在媧皇宮，反倒像困住一團火。
女媧抬手，造化仙光在指尖凝聚。
傳召靈珠子。
火紅身影踏入媧皇宮時，殿中氣息已經恢復平靜。
靈珠子身著紅衣，眉目清秀，周身有一股先天火靈之氣。
他看起來年歲不大，卻靈動非常。
一進殿，他便先看見了元始天尊。
靈珠子腳步猛地一頓。
他雖性子跳脫，卻不是不懂規矩。
媧皇宮中忽然多了一位聖人，而且還是玉清聖人，他自然知道事情不小。
靈珠子連忙上前行禮。
“拜見娘娘。”
隨後又向元始天尊一拜。
“拜見玉清聖人。”
元始天尊微微頷首。
女媧看著靈珠子。
她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一分。
“靈珠子。”
靈珠子抬頭。
“弟子在。”
女媧道：“今日喚你來，是有一事要與你說。”
靈珠子眨了眨眼。
他看了一眼元始天尊，又很快收回目光。
“娘娘請講。”
女媧沒有繞彎。
“你身上有量劫氣息。”
靈珠子微怔。
“量劫？”
女媧點頭。
“封神將起，天地劫氣翻湧。”
“你雖在媧皇宮中清修，卻與此劫有一段因果。”
靈珠子臉上的輕快之色漸漸收斂。
他不是普通童子。
他侍奉女媧多年，自然知道量劫二字代表甚麼。
洪荒之中，每一次量劫，都是天地血洗。
準聖也不敢說安然。
大羅金仙入了劫，也可能頃刻化灰。
靈珠子低聲道：“弟子也要入劫？”
女媧看著他。
“你有一劫在人間。”
“若入輪迴，轉世為人族，歷經紅塵殺劫，或許可斬去舊身，踏出更高一步。”
“若留在媧皇宮，能避一時，卻未必能避一世。”
靈珠子沉默了。
媧皇宮中安靜下來。
元始天尊沒有開口。
女媧也沒有催促。
這是靈珠子的選擇。
即便聖人已經看見因果走勢，也不能將其當作無物。
許久後，靈珠子抬頭。
他看著女媧，眼中竟沒有太多懼意。
“娘娘，若弟子入輪迴，可還有機會回來？”
女媧道：“若你破劫，自可回來。”
靈珠子又問：“若破不了呢？”
女媧眸光微頓。
“那便是身陷劫中。”
靈珠子輕輕吸了一口氣。
靈珠子抬頭道：“娘娘，弟子願意。”
女媧眼神微動。
她並不意外，卻還是輕輕嘆了一聲。
“你可想清楚了？”
靈珠子認真點頭。
“想清楚了。”
“弟子在媧皇宮中受娘娘庇護多年，若一直躲著，倒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既然此劫與弟子有關，那弟子便去走一遭。”
他說到這裡，忽然露出一抹笑。
“再說，娘娘不是說了，若破劫便可踏足更高一步。”
“弟子也想看看，準聖境界是甚麼風景。”
女媧看著他，神色複雜。
靈珠子的心性，比她想象得更決斷。
或許這也是劫中之人的特質。
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靜坐雲端。
他註定要在風火之中走出一條路。
元始天尊此時才開口。
“你若轉世人族，貧道會讓闡教弟子收你入門。”
靈珠子看向元始天尊。
“闡教？”
元始天尊點頭。
“玉清一脈，重根行，重福德。”
“你入闡教，當得正法。”
靈珠子沒有立刻答應。
他先看女媧。
這一點，讓女媧心中稍慰。
元始天尊也看見了，卻沒有在意。
靈珠子畢竟是媧皇宮中人。
他如今只要其轉世後入闡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