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看！！！
他沒有抬頭！！！
周懷遠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他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男人。三十出頭，身材中等，穿著普通的軍裝，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那雙眼睛-----當李蝦仁終於抬起頭看向他時，周懷遠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睛裡沒有敵意，沒有熱情，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平靜，平靜得像深潭的水，讓人看不透深淺！！！
“周參議？”李蝦仁開口了，聲音平淡，“坐！！！”
周懷遠在椅子上坐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過去：“李長官，兄弟這次來，是奉蔣委員長之命，給李長官送一樣東西！！！”
李蝦仁接過檔案，開啟，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委任狀！！！
“茲委任李蝦仁同志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軍長，中將銜！！！”
李蝦仁看了兩秒，然後把委任狀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周懷遠！！！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那一絲笑意，讓周懷遠莫名地緊張起來！！！
“軍長？”李蝦仁重複了一遍，“中將？？？”
周懷遠連忙說：“李長官，委員長對您極為賞識。您這次在滬上的戰功，委員長都知道了。全殲日軍第三師團，活捉藤田進，擊沉英國艦隊------這些功勞，別說軍長，就是上將也不為過。只是軍銜晉升需要程式，委員長說了，先給您中將軍長，後續------”
“周參議。”李蝦仁打斷他。
周懷遠閉上嘴。
李蝦仁拿起那份委任狀，看著上面的字，慢慢說：“蔣介石想讓我歸順國民政府？？？”
周懷遠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調整過來：“李長官，這話說的……您本來就是中國人，國民政府是中國的合法政府，您歸順政府，是天經地義的事！！！”
李蝦仁笑了！！！
他把委任狀放回桌上，往前推了推！！！
“周參議，”他說，“你來的路上，看到那些軍艦了嗎？？？”
周懷遠一愣：“看到了！！！”
“你知道那是甚麼軍艦嗎？？？”
周懷遠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李蝦仁自己回答了：“那是英國皇家海軍的戰列艦，伊麗莎白女王級。三萬噸級，八門十五英寸主炮。世界上最強的主力艦之一！！！”
他頓了頓，接著說：“三天前，它們還在黃浦江上，用炮口對著我們。三天後，它們停在我的碼頭上，桅杆上插著我的旗！！！”
周懷遠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李蝦仁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外面那些正在訓練計程車兵：“那些人，三個月前，還是從淞滬戰場敗退下來的殘兵。現在，他們手裡的槍，比中央軍的精銳還好；他們吃的穿的，比南京的官員還強；他們打鬼子，一仗幹掉八千，自己死一百多！！！”
他轉過身，看著周懷遠！！！
“周參議，你說，我需要蔣介石的委任狀嗎？？？”
周懷遠的汗已經流下來了！！！
他努力保持著鎮定，說：“李長官，話不能這麼說。國民政府畢竟是合法政府，國際社會只承認國民政府。您如果獨立行事，在國際上會寸步難行。況且，委員長是真心賞識您，只要您願意歸順，甚麼條件都可以談-------地盤、軍費、裝備，都好說！！！”
李蝦仁走回桌邊，坐下！！！
他看著周懷遠，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甚麼條件都可以談？？？”
周懷遠連忙點頭：“是，委員長說了，只要李長官願意，甚麼都可以談！！！”
李蝦仁點點頭，說：“好，那我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蔣介石下野，國民政府解散，由我重組政府。”
周懷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蝦仁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軍隊歸我指揮，包括中央軍、桂軍、晉軍、滇軍，統統聽我調遣。”
周懷遠的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李蝦仁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所有外國租界立即收回，所有不平等條約立即廢除，所有在中國土地上的外國軍隊立即滾蛋。”
他放下手，看著周懷遠，笑了：“周參議，這三個條件，蔣介石能答應嗎？”
周懷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李長官……您這是在開玩笑……”
李蝦仁搖搖頭：“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站起來，走到周懷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參議，你回去告訴蔣介石——我不需要他的委任狀，也不需要他的承認。我的地盤，我自己打下來的；我的兵，我自己帶出來的；我的國家，我自己建起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他要是願意抗日，咱們就各打各的，互不干涉。他要是想打我——我隨時奉陪。”
周懷遠的臉徹底沒有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幾句狠話，找回點面子。可當他看到李蝦仁的眼睛時，那些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眼睛裡，沒有任何畏懼。
有的只是——不屑。
周懷遠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和他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軍閥都不一樣。
這個人有實力，有底氣，有膽量。他的兵，能把鬼子打得抱頭鼠竄；他的軍艦，能讓英國人舉白旗投降。他甚麼都不缺，甚麼都不怕。
他憑甚麼要聽蔣介石的？
周懷遠慢慢站起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李長官.........既然您心意已決，兄弟就不多說了。今天打擾了，告辭。”
他伸出手，想和李蝦仁握手。
李蝦仁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動。
周懷遠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回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李蝦仁。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推門離開。
門外，那軍官還在等著。
周懷遠跟著他往外走，一路上，他看見那些士兵、那些裝備、那些訓練有素的隊伍。他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
憤怒？有一點。他代表國民政府，代表蔣委員長，卻被這麼幹脆地拒絕，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恐懼？也有一點。這個人的實力太強了，強到讓人害怕。如果有一天，他和國民政府翻臉，誰能擋得住？
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那些在滬上街頭昂首挺胸的百姓，想起那些停泊在江上的軍艦，想起李蝦仁那雙沒有任何畏懼的眼睛。
他忽然有點羨慕。
如果南京也有這樣的底氣，如果國民政府也有這樣的實力，何至於被日本人追著打？何至於丟了半個中國？
可他甚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坐進那輛黑色的轎車，灰溜溜地離開。
轎車駛出軍營，駛過滬上的街道。
周懷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透過車窗，他看見那座京觀，還矗立在城門口，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打了個寒戰，轉回頭，再也不敢看了。
轎車消失在暮色中。
軍營裡，李蝦仁還坐在那張桌子後面。
謝晉元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委任狀，問：“長官，這東西怎麼處理？”
李蝦仁拿起來，看了看，隨手扔進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舔著紙張，很快把它燒成灰燼。
“告訴兄弟們，”李蝦仁說，“加把勁訓練。南京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謝晉元點點頭：“明白。”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問：“長官，您剛才說的那些條件——蔣介石下野、軍隊歸您指揮、收回租界——是真的嗎？”
李蝦仁看著他，笑了。
“真的，”他說，“我就是這麼想的。”
謝晉元愣住了。
李蝦仁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落下的夕陽。
“晉元，”他說，“你說，咱們中國人，為甚麼要聽洋人的？為甚麼要讓那些洋人在咱們的土地上作威作福？為甚麼要讓那些軍閥在咱們的頭上拉屎拉尿？”
謝晉元沒有說話。
李蝦仁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的，不是一個軍長的委任狀。我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中國——沒有洋人，沒有軍閥，沒有漢奸，沒有吃人的地主。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桿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火。
謝晉元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他想起四行倉庫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犧牲的兄弟，想起被英國人關押的日子，想起今天那些被吊死的漢奸。
他忽然明白，自己跟著的這個人，要做的到底是甚麼。
那不只是打鬼子。
那是——
再造一個國家。
謝晉元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長官，”他說，“我謝晉元，跟著您。”
李蝦仁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暖，有欣慰，還有——希望。
夜色已深，但李蝦仁的指揮部裡依然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