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
秦迪沒去辦公室,窩在家裡翻資料。
上百頁全是關於霓虹消費信貸行業的梳理,這還是刪繁就簡後的版本,足見其盤根錯節。
一頁頁看下去,這個行業的真實面目,也漸漸清晰起來。
一句話概括:諸侯割據,群雄並起,尚無霸主。
大小信貸公司數千家,從東京銀座到北海道漁村,處處可見。
本質上,全是高利貸機構——強的跨縣跨市,弱的只敢蹲在鎮上小巷裡討生活。
六大財團悉數入場。不僅如此,組成這些財團的各家本家,還另起爐灶,悄悄開了自己的信貸公司,暗地角力。
為何人人都搶著擠進來?答案赤裸:暴利。
資金成本低至個位數,放出去的利息卻直衝二十七、二十八、甚至三十!
這不是高利貸,又是甚麼?
可現實就是這麼荒誕:銀行貸款年息不過七厘左右,可小商戶、上班族、剛畢業的年輕人,根本拿不到。
除了找消費信貸公司借錢,他們別無出路!
話說回來,這類公司裡,倚仗霓虹六大財團撐腰的Aiful(溢滿信貸)、Promise(誠信信貸)、A(橡實信貸)等,早已穩坐行業頭把交椅。
當然,除開這些大財團背景的玩家,也有不少由中小家族、地方社團扶持起來的信貸機構;更有不少草根出身的人,赤手空拳闖出一片天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數武井保雄1966年創辦、1974年正式更名為“武富士信貸”的那一家——坊間送它一個綽號:“日元商店”,意思是這裡能像買賣貨物一樣,隨時兌進兌出日元。
武井保雄?
後世的霓虹首富?
“真沒想到,這時候武井保雄和武富士信貸,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可惜啊。”
合上資料,秦迪輕輕搖頭,語氣裡透著一絲惋惜。
他對武井保雄和武富士信貸,並不陌生——前世就曾細細扒過這家公司的來龍去脈。
九十年代,武富士已躍升為霓虹消費信貸界“四大天王”之一。
溢滿信貸、誠信信貸、橡實信貸,背後全是財團巨樹乘涼;
唯獨武富士,是武井保雄一手一腳從零搭起,沒靠山、沒金主,全憑自己殺出來的。
因此,他被業內尊為“霓虹信貸之王”。
後來,他更登頂霓虹首富之位。
1998年12月,武富士上市;次年,他以七十八億美元身家,高居《福布斯》霓虹富豪榜首位、全球第三十位;同年,他也是霓虹納稅額最高的自然人。
風光無兩!
可就在他首登首富寶座不久,禍事便悄然逼近。那場醜聞,不僅轟動霓虹全國,連海外媒體都爭相報道。
2000年6月,一名東京記者暗訪發現,武富士在向普通民眾放貸時存在嚴重違規操作,決心公開曝光。
公司立刻反應——公關部派出多名年輕女性員工,帶著重金與曖昧暗示上門“溝通”。
記者不為所動,既拒收錢,也不碰人,反將對方錄音,並揚言立刻報警。
武井保雄連夜召集心腹密議,最終委託一傢俬人偵探社,組建專門小組,對記者本人及家人展開全方位監聽:家裡電話、手機、連車載通訊都不放過。
結果,監聽行為很快敗露。
輿論譁然,舉國震動。
武井保雄隨即被捕,同年12月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武富士公司被處以一百萬日元罰金。
這筆罰款,對當時的霓虹首富來說,不過是灑灑水。
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這點錢。
幕後推手圖的,是武富士的股權!
按霓虹法律,若貸款公司持股超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東入獄,牌照極可能被吊銷。
為保住執照、維繫公司存續,武井保雄只能被迫出售股份。
這塊肥肉剛一丟擲,高盛、新橋投資等外資巨頭立刻撲來。
但最後勝出的,卻是幾家霓虹本土財團。
經過多輪拉鋸談判,武井保雄最終把股份轉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離岸基金。
那家基金背後站著誰?沒人說清,也沒人敢深挖。
2006年,武井保雄因肝癌去世,這個謎團就此塵封。
不過,圈內稍有分量的人都心知肚明:武富士,早被幾大財團聯手瓜分乾淨了。
眼下,這家公司還沒膨脹到那個地步,但秦迪也基本沒了插手餘地。
就算硬擠進去,拿不到足夠份額,武井保雄也不會聽他調遣。
此人信奉鐵腕治企,行事專斷,骨子裡就是一頭猛虎——而且是早已盤踞山林、嘯傲一方的成年虎。
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武富士是他親手打下的江山,賬上不缺錢,又憑甚麼賣給秦迪?
這才是秦迪真正扼腕的地方。
霓虹的消費信貸市場體量龐大,眼下卻一片散亂,格局未定,機會遍地都是——秦迪此時入局,半點不晚!
面對“收購現成公司”與“從零創辦一家新機構”的抉擇,他反覆權衡後,果斷選了後者。
新設公司,隱秘性強,掌控力足;至於牌照,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根本不是門檻。
真正卡住他的,是那個關鍵角色——得找一個妥帖的“白手套”。
為搶時間,秦迪直接呼叫霓虹光輝國際、霓虹羅網分部、野村證券公司等多方渠道,火速鋪開人選搜尋。
兩天之內,十名候選人已篩出。
翻完全部履歷,他圈定了藤原次郎——42歲,履歷紮實,背景乾淨,行事沉穩。
4月5日這天,藤原次郎準時出現在秦迪家中,垂手而立,神情恭謹。
“藤原次郎,坐。”
“謝謝老闆!”
他應聲落座,雙手平放膝頭,脊背挺直,目光低垂,姿態謙卑卻不失分寸。
秦迪暗自點頭——第一印象,與資料所載嚴絲合縫。
他往沙發裡一靠,語氣平緩:“該交代的,別人已同你講過,我就不重複了。”
“今天請你來,只看一點:你這個人,靠不靠得住;這活兒,你配不配幹。”
話音剛落,藤原次郎呼吸微滯,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褲腳被微微扯起一截。
“你的位置,並非不可替代。整個霓虹,比你資歷深、能力強者大有人在。那麼——你憑甚麼,能拿下這份差事?”
藤原次郎幾乎未作停頓:“忠誠。”
“我會像秋田犬一樣,對您死心塌地。”
秦迪唇角輕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