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念頭剛起，松本佑向秦迪的問候聲便劈頭落了下來，把他拽回現實。
“老闆，晚上好，人我帶來了！”
“老闆好！”
松本佑話音剛落，純平日向也立刻躬身致意。腰彎得沒松本佑那麼深，但姿態穩、分寸準，敬意半點不打折。
“坐吧。”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香江華人，秦迪。”
純平日向一怔，眉心微跳，隨即瞳孔一縮，像是被甚麼撞了一下，下意識睜大了眼。
秦迪嘴角輕揚：“看來，你認出我了。”
純平日向深深吸氣，脊背繃直，聲音沉而穩：“是，老闆。抱歉，剛才才反應過來。”
秦迪擺擺手，語氣輕鬆：“無妨。我平時極少露面，能認出我的，不是熟人，就是真下了功夫查過。”
“來，喝茶。”
“謝謝老闆，我自己來就好！”
茶杯遞到手邊，他指尖微收，接得極小心。秦迪望著他，笑意溫然：“純平日向，這幾天辛苦你了，目標才能順利落地。”
“不敢當。其實……我幾乎沒做甚麼。”他搖頭，語氣溫和，毫無浮誇。
“呵……”秦迪低笑一聲，接著說，“歡迎正式加入。你的持股，我不會動一分一毫；野村證券，你說了算。”
“謝謝老闆！”
“那接下來，還請老闆明示，我該從何處著手？”
他肩線鬆了些，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提了一瞬，又迅速壓平，垂眸靜候。
“暫時按原樣運轉。”
“等野村家族徹底退出，公司由你全權執掌。經營上，可與晨星證券多線協同，互相借力。”
“資金支援方面，幾家銀行會主動對接——具體是誰，稍後自會知曉。”
“但有一條底線：三和財團絕不能察覺異動。另外，三水會內部任何風吹草動，你必須第一時間報給我。”
純平日向呼吸一滯，額角微繃，頭垂得更低，聲音卻更沉：“明白，老闆。從今往後，三水會與三和財團所有動向，我會逐條梳理，及時呈報。”
秦迪頷首，笑意漸深……
來霓虹一個半月，秦迪已握緊三塊實打實的牌子：野村證券、小絲工業、大洋漁業。
野村證券位列本土十大券商之首，單論資本厚度與市場話語權，連三井、富士這些財團旗下的證券公司都暫遜一籌。
再加上他親手打造的晨星證券，以及在霓虹陸續鋪開的其他金融據點，如今他在證券業已是隱然成勢，六大財團若正面交鋒，他半步不退。只是——他們尚未察覺。
小絲工業雖比不上日立、松下、東芝那般橫跨全球，但紮根本土數十年，在機械、材料、電子多個板塊牢牢佔著一席之地，妥妥的實業骨幹。
大洋漁業更不必說——霓虹第一漁企。拋開市值與利潤不談，單看年營收，穩居全國前三十。漁業在霓虹經濟裡的分量有多重？百姓餐桌上的魚蝦幾成出自它手？哪怕近年受高油價拖累，日子緊些，可它的體量、渠道、公信力，早已夠秦迪支起一張網。
油價回落是遲早的事。他清楚時間表，心裡有底。
一家金融中樞，兩家實業支柱——他在霓虹，總算紮下了第一根樁。
但想真正與六大財團掰手腕？還差得遠。
圖謀三和財團，天時未滿、地利未固、人和未聚，眼下所做，不過是埋線、布點、靜待發令槍響。
勝算不小，可秦迪從不賭一把。雞蛋？他從來只放在不同的籃子裡。
他將來要面對的對手，絕非僅三和財團一家，而是整個霓虹財閥體系——六大巨頭環伺，個個虎視眈眈。即便真能吃下最弱的三和，也難擋其餘五家聯手圍剿，更別提背後還有政界勢力的推波助瀾。
尤其富士與三菱兩家，立場極右，根基深厚；其中三菱更是霓虹頭號財團，軍方背景若隱若現，能量遠超常人想象。
因此，親手打造一個完全聽命於己、毫無內耗的商業實體，已非權宜之計，而是刻不容緩的生存必需，且確有實現可能。
眼下，霓虹六大財團掌控著全國六成公司資產、五成五的總資本、六成消費通路，以及兩成就業人口。
……
攤開來看，每家平均握有約一成公司資產，總資本佔比則不足百分之九。
倘若六大之外的中小企與地方家族真能擰成一股繩，拉起兩到三個新財團，並非痴人說夢——操作空間一直都在。
只是，六大財團絕不容許新勢力坐大；而其他家族縱有聯合之意，卻各懷心思、步調不一，面對打壓，往往未戰先潰。
可秦迪不同。他一人即意志，意志即組織。若能在霓虹落地生根、自立財團，其凝聚力將碾壓所有現存對手——連以“鐵板一塊”著稱的住友財團，亦相形見絀。
方向沒錯，但光有藍圖不行。真正能頂住狂風驟雨的，是手裡那幾家硬核企業。沒有它們，任何佈局都是沙上築塔。
他還得搶在風暴來臨前，把霓虹的閒散資本攥進掌心，才有本錢反守為攻。
而資本從哪兒來？歸根結底，來自全霓虹老百姓的錢袋子。銀行，就是第一道閘門——吸儲、活用、生利，缺一不可。
可銀行吸儲，是正道，也是窄道：利率低、客戶挑、同業拼得你死我活。
另一條路，雖被政府默許，卻遊走於灰色地帶——秦迪沒打算繞開它。
畢竟，這裡是霓虹，不是香江。他不必講甚麼同鄉情分，也不必顧忌“同胞”二字。霓虹人自己都能對同類下狠手，他更無需端著。
他盯上的，正是消費信貸這行當。
這行業，六十年代初就在霓虹冒頭了。
起因很簡單：銀行只認大中企業，對小店主、工薪族、學生這類小客戶，要麼拒之門外，要麼設下層層門檻——材料多、流程長、審批慢。
雖說195年就頒佈了《出資法》和《利率限制法》，可執行形同虛設，監管近乎真空。
正規渠道堵死了，民間借貸便野蠻瘋長。街角巷尾，信貸招牌林立，連百貨店都開始搞“月付分期”，後來者乾脆照搬這套玩法，越鋪越廣。
它之所以滾雪球般壯大，又引來各路豪強蜂擁而入，關鍵就一點：霓虹人信奉信用二字。再窘迫的人，只要借了錢，心裡就認準一條——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