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野村證券這邊:
富國銀行及多家機構的合作協議已全部終止,僅用億美元,便拿下原值億美元的%股權,賬面淨賺億。
而若按當初對賭時的市價溢價收購,實際節省遠不止於此——足可填平此前對野村家族支付的溢價缺口。
此外,秦迪旗下多家機構趁週末視窗,在霓虹境內及海外同步出手,合計增持野村證券14.5%股份,耗資億美元。
至此,秦迪陣營所持野村證券股權已達%!
流通股中,機構籌碼幾近清空,餘者多為零散散戶。
下週一,市場掃貨行動將正式啟動。
但秦迪不想因低位搶籌引發股價異動,推高後續成本。
因此,有一件事,必須趕在明日開盤前辦妥。
——希望純平日向,懂分寸。
週一清晨,純平日向剛放下碗筷,正欲出門,忽見自家門前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車身沉靜,光可鑑人。
他眉峰一蹙,心頭警鈴輕響。
就在此時,後排右窗無聲降下。
一張熟悉又意外的臉映入眼簾——
松本佑,晨星證券現任總裁。
“純平君,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唇角含笑,語氣溫煦:“有些事,想和你當面細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
純平日向不是莽撞之輩。
再說,人就在自家門口,車裡除了司機再無旁人,何懼之有?
他硬生生把奔向公司的念頭按了下去,嘴角一揚,迎上前去:“松本君,歡迎光臨,請進!”
松本佑推開副駕車門,拎著一隻鼓脹的黑色公文包走了下來。
那包繃得發緊,邊角都微微翹起,純平日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松本佑笑意加深,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心裡卻清楚:等下你就巴不得自己沒多看這一眼。
兩人很快落座於客廳,面對面坐著。純平日向親手沏茶,動作利落。
松本佑慢條斯理地端杯、吹氣、小啜——可純平日向指尖已不自覺敲起扶手,早被公司那邊的事催得心焦。
他一邊倒水一邊暗忖:這人該不會專挑這個點來,就為卡我行程?
待松本佑喝完第二口茶,純平日向終於開口,語氣略帶生硬:“松本君,我手頭還有急事,您有話不妨直說。”
松本佑輕輕一笑:“純平君,別急。等您看過我帶來的東西,怕是連公司都不想去了。”
純平日向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向對方腳邊那隻鼓鼓囊囊的黑包。
松本佑俯身提起公文包,從中抽出一隻塞得幾乎要裂開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往前一推,聲音淡而穩:“純平君,請過目。”
純平日向接過去的同時,松本佑已重新捧起茶盞,慢悠悠啜飲,視線不動聲色地鎖在他臉上,像在等一場無聲的雪崩。
……
純平日向三下撕開封口,抽出一沓厚實檔案。
第一份剛翻開,他手指一頓,猛地抬眼盯住松本佑,隨即咬牙壓住翻湧的情緒,低頭疾掃。
一頁、兩頁、三頁……每翻過一份,他就往旁邊擱一張。
臉色也一點一點沉下去,灰白泛青。
手背青筋微凸,指尖開始發顫;額角不知何時沁出細密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最後一張紙落定,他閉了閉眼,又從頭快速翻一遍,腦中飛速演算。
數字跳出來的剎那,他後背一僵,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像被抽掉了脊樑骨,只餘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釘在松本佑臉上。
許久,他喉結滾動,嗓音乾澀發啞:“松本君……除了富國銀行,還有誰?”
那些股權證明覆印件和轉讓協議上,收購方名字五花八門,不少聽都沒聽過。純平日向一眼就認出——全是殼公司,標準的金融操作手法。
可當“%”這個數字在眼前反覆浮現時,他胸口像被鐵鉗死死扼住,喘不上氣。
野村家族竟真把野村證券的控股權全數讓出?!
在他記憶裡,那幫人把這塊股權當祖宗牌位供著,寧可流血也不肯鬆手。
如今卻悄無聲息、乾乾淨淨地交了出去……
這背後究竟是誰?
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把野村家啃得骨頭都不剩?
松本佑見過太多次純平日向——冷靜、鋒利、下嘴即見血,霓虹金融圈裡少有的狠角色。
可此刻,那人連坐姿都塌了,像一尊驟然失重的泥塑。
松本佑心底無聲一嘆:跟對人,真不一樣。
片刻後,他不再拖延。
笑著開口:“純平君,幕後是誰,現在還不能告訴您。關鍵在於——您打算怎麼選。”
純平日向深深吸氣,聲音低得發沉:“選?選甚麼?”
松本佑目光如釘,直刺過去:“純平君,您覺得,面對這%的股權,您還能穩坐總裁之位嗎?”
純平日向沒說話。
他想硬氣一句“當然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太假,也太蠢。
這比例雖未過三分之二,但只要所有持股方擰成一股繩,他這個總裁,就是案板上的魚,隨時能換。
他能騰挪的空間,薄得像一張紙。
而一旦撕破臉……後果,他不敢往下想。
松本佑忽然開口:“純平君,實話說吧,大老闆非常看重您。他覺得您能力出眾,是野村證券不可或缺的人物。”
純平日向心頭一震。這話真假難辨,可胸中那點剛燃起的牴觸火苗,卻像被兜頭澆了盆涼水,霎時弱了大半。
可突然間頭頂懸著個掌控自己去留生死的“老闆”,這感覺太陌生——他向來是握刀的人,不是被刀指著的那個。
但人活世上,總得掂量輕重。利在哪邊?險在何處?失了分寸,輸的就是全部。他很快做了選擇。
純平日向扯出一絲笑,語氣明顯柔和下來,試探著問:“松本君,除了讓我看這些材料,還有別的安排嗎?”
松本佑低頭瞥了眼腕錶,嘴角微揚:“老闆的意思很明確——接下來兩天,您哪兒也別去,甚麼也別動。”
這話聽著古怪,純平日向卻只一怔,便全明白了。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牆上的掛鐘,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著,心裡翻江倒海。
此刻若硬頂,或許還剩一線喘息之機;可一旦失手,代價他根本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