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到一百萬港元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惦記著第二個一百萬;坐擁億萬身家的,又削尖腦袋往名流圈裡鑽。秦迪心裡門兒清,這壓根兒不是甚麼志向,是種病。可病歸病,誰又能真抽身?把錢攥熱了,再換成話語權;把話語權攥實了,好讓自個兒在人群裡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古話說得好: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話紮在多少男人心坎上?就連女人,也不過是把“美人膝”換成了“猛男臂”,內裡那股勁兒,半點沒差。
這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藏在血脈裡的衝動,改不了,也壓不住。
呵,病態?立個“先賺它一個億”的flag,嘴上還說“我不愛錢”……你要是信了,那真是傻得透亮。
“老闆,電話,香江來的。”
秦迪正神遊天外,眼神發飄,思緒飄得七零八落,冷不丁被嚴軍一聲喚拽回現實。他轉頭,見保鏢隊長已立在身後,朝他微微頷首。
仰脖喝盡杯中香檳,他起身踱過去,抄起話筒,唇角一揚,跟香江的賀賭王聊得熟絡又輕鬆。
嚴軍順勢抖開搭在臂彎的風衣,利落地披上他肩頭。八黎的陽臺,晚風已帶涼意,玻璃窗敞著,餘暉斜斜淌進來,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哦?想在公海上造賭船?歐洲船廠?”
“行,傳真我馬上發回去,你直接對接。”
“嗯……”
戛納,地中海沿岸那顆藍寶石——海水澄澈得晃眼,陽光溫潤不灼人,沙灘細軟得能陷住腳踝,每年五月,全世界的目光都往這兒聚,就為一場電影節。
濱海大道旁,一棟低矮靜謐的度假別墅裡。
伊莎貝拉·阿佳妮穿著一襲白底碎花波西米亞長裙,微卷的栗色長髮鬆鬆垂落,指尖夾著一支細煙,另一隻手握著話筒,目光沉沉落在海天相接處,看夕陽一寸寸沉入水線。
人稱“法蘭西玫瑰”的她,自從被拍到和導演男友當街爭執,緋聞便如藤蔓瘋長。狗仔蹲點、記者圍堵、電話轟炸,鬧得她連呼吸都嫌吵。
最後只好躲進戛納這座小城,圖個耳根清淨,連休假都帶著逃難的意味。
可剛才那通未接來電,卻像塊石頭砸進水面,攪得她心緒翻騰。
秦迪?她太清楚這人打的甚麼主意——無非是衝著這張臉來的。打小就知道,自己生來就是招蜂引蝶的命,靠近她的男人,十個裡九個眼裡只有光,沒有光的,也多半藏著別的算計。
“唉……”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煙霧嫋嫋散開,目光卻飄向記憶裡那個導演男友。
若只是偷腥、逢場作戲,她其實早習以為常。圈裡人嘛,哪有那麼幹淨?尤其在法國,感情這事,向來寬鬆得近乎寬容。
可偏偏——她撞破了他藏得最深的那扇門:他是同性戀。
這對一個直女而言,不是背叛,是欺騙。徹頭徹尾的、令人反胃的欺瞞。
那些曾讓她心跳加速的擁抱,那些深夜纏綿的耳語,此刻全變了味,像吃進嘴裡的甜點突然泛出鐵鏽味。
還記得那天,她把照片摔在他臉上。他瞳孔一縮,臉漲得通紅,繼而暴跳如雷,吼出來的每一句,都像刀子刮過耳膜。
一個月過去了。關係悄無聲息地斷了,沒宣告,沒解釋,只因兩人的名字,在歐洲文藝圈仍重得壓秤。
眼下她臉色略顯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亮、沉穩、不動聲色。
像暗夜裡的星子,冷而韌。她掐滅煙,赤腳踩過冰涼地板,蜷進沙發裡,右手隨意往後一攏長髮,話筒還貼在耳邊,身旁茶几上,靜靜躺著一張便籤。
上面是僕人代記的號碼——來自八黎,她沒接到的那一通。
指尖停頓片刻,終究還是撥了過去。
“您好,這裡是秦迪先生辦公室,我是助理亞瑟·劉。”
阿佳妮默了一瞬,聲音輕而清晰:“我是伊莎貝拉·阿佳妮。請轉告他,我在戛納。”
“好的,阿佳妮小姐,一定替您轉達。”
阿佳妮撥通電話的間隙,
秦迪正和蹲蹲小女友——法蘭西公爵之女艾琳依偎在露臺邊,聊得溫軟親暱。
“寶貝,英國媒體剛給你封了個新頭銜——‘金融巨擘’!”
秦迪笑著搖頭,“投資不是為了套利,而是落子佈局。眼下金融危機像一場寒潮,凍僵了全球實業,尤其傳統制造;資本正從工廠抽身,湧向虛浮的數字泡沫。我偏要把資本市場掙來的錢,一把砸進看得見、摸得著、傳得下去的硬資產裡——這不是炒概念,是紮紮實實築地基。”
艾琳抿嘴輕笑,眼裡全是認同。
她常覺得男友像個活生生的悖論:既有老派實業家的沉穩筋骨,又帶著矽谷風投客的凌厲鋒芒。
他不愛拋頭露面,習慣隱身幕後,把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只在生死攸關時才親自落子;可一到併購談判、股權爭奪,又豪氣得近乎莽撞——錢砸得乾脆,節奏壓得生猛,彷彿資本在他手裡不是工具,是快刀。
“親愛的,現在全倫敦都在猜你來了會攪動甚麼風雲。《泰晤士報》說……等等,我念給你聽——”
“松而不散的管控,坦蕩直接的溝通,既借外腦謀策,又持續重審企業邏輯與目標。這套罕見於歐洲金融圈的‘香江打法’,正是你給倫敦帶來的第一記重拳。”
秦迪輕輕聳肩,“他們高看我了。這世上聰明人太多,我頂多算個穿針引線的。”
窩在他懷裡的艾琳忍不住嘴角微抽——這傢伙裝得越淡,越讓人牙癢。
又閒話幾句,被連番震撼得心神微倦的艾琳打了個哈欠,說要小憩。
秦迪精神抖擻,起身說要去辦事。
其實呢……
他早盯上戛納了。
畢竟,那裡正坐著伊莎貝爾·阿佳妮。
小十字大道,戛納南海岸最耀眼的動脈,本名拉克魯瓦賽特大道。
蔚藍海天、林蔭步道、金碧輝煌的餐廳與酒店,讓它從早到晚都裹著喧鬧的奢光。
阿佳妮一身啞光黑連體褲,腰間窄帶勒出起伏的弧度,長髮被海風撩得如墨浪翻湧,圓框墨鏡遮住半張臉;
她坐在露天咖啡座,指尖託著瓷杯,唇瓣輕觸杯沿,那抹法國男人魂牽夢繞的弧度,此刻只盛著一縷咖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