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亞歷山大始終笑意從容,彷彿對這類陣仗早已司空見慣——大概真見過太多富豪出行的規矩,也明白那些規矩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酒窖漸深,拱頂綿延如古教堂,幽暗卻潔淨。兩側橡木架上,金瓶銀瓶倒懸如列陣士兵;再往裡走,酒桶橫臥於鑄鐵支架之上,靜默如守夜人。
亞歷山大取下一瓶鎏金酒標、瓶身沉甸甸的黃金香檳,親手遞到秦迪手中:“所有葡萄仍由熟手逐串採摘,壓榨輕柔如撫琴;基酒沿用卡蒂埃家族十八世紀傳下的窖藏母液,調配秘方從未外洩;除渣全程手工轉瓶,整條產線僅限八人經手——少一人,風味便失一分準星。”
秦迪掂了掂那支略帶浮華感的金瓶,唇角微揚,點頭道:
“您和雅克·卡蒂埃先生,才是黑桃真正的魂魄。酒莊可以易主,但這份手藝,誰也買不走。”
收購黑桃,買的從來不只是土地、廠房與商標。
真正值錢的,是那本寫滿年份、溫度與手感的活字典,是這支浸淫香檳兩百餘年的匠人隊伍。
卡蒂埃父子必須留下——這是交易的鐵律,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線。
他們也沒想過抽身離去。
畢竟,黑桃二字早已與卡蒂埃血脈纏繞共生,割捨不得,也分割不開。
一旦離了這片土地、這口老窖、這代代相傳的基酒與補液配方,他們縱有通天本事,也不過是斷了根的藤蔓。
或許有人會笑:手藝在手,另起爐灶便是!
秦迪只在心裡輕輕一笑——卡蒂埃家族自1763年起深耕香檳,兩百六十載春秋,哪是一紙配方、幾座新窖能輕易復刻的?
一直到二十一世紀初,黑桃香檳才藉著一位嘻哈巨星的街拍照片意外走紅,說起來也真夠憋屈、夠寒酸的了。
……瞧瞧……
秦迪心裡門兒清:上輩子黑桃香檳能風靡全球,甭管是黑人巨星、好萊塢影星,還是各地豪門子弟,都把它當心頭好。
酒本身確實不賴——果香飽滿、氣泡細膩、餘味悠長,這點無可挑剔;但若硬說它的釀造工藝或原料水準能甩開其他香檳幾條街,那就純屬吹牛了。
它真正爆火的原因,歸根結底就是一場教科書級的精準營銷——踩準節奏、押中風口、玩轉符號,屬於典型的“會賣比會釀更管用”。
再加上傳家寶級別的土豪金瓶身——那種沉甸甸、亮得晃眼的金屬光澤,簡直是嘻哈圈的圖騰,往派對桌上一擺,連燈光都得退讓三分!
可要是換成秦迪來操盤?那調性立馬往上拔三截。
比起黑人明星或好萊塢造勢,無論放在哪個年代——眼下也好,將來也罷——歐洲老牌貴族,甚至王室成員親自背書,分量豈止高一個段位?
秦迪手裡的牌面,本就比那些明星硬得多!
法蘭西,香檳產區。
黑桃酒莊,地下三十米深的恆溫酒窖裡。
秦迪舉起一隻剔透如冰的水晶杯,仰頭飲盡,舌尖瞬間被豐盈的青蘋果、烤杏仁與淡淡酵母香裹住。
好不好喝?
你問偏了——一瓶黑桃香檳端上桌,你早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發號施令:這是派對的錨點,是氣場的開關,是身份的無聲宣言!
咳,當然,品質真不含糊:盲品橫掃全場奪冠,酒業協會打分96,業內公認的“香檳界黑馬”,差得了?
其實秦迪私下摸過底:香檳區像黑桃這樣規模適中、匠氣十足的小酒莊,少說也有上百家。
它們釀的酒,大多紮實耐喝,不然也配不上“香檳”這塊金字招牌。
更有不少酒款,風味之複雜、結構之平衡,遠超某些百年老牌子,甚至穩穩壓過黑桃一頭。
可問題就卡在這兒——沒聲量、沒推手、沒資本撐腰。
名字傳不出產區,產量又上不去,再好的酒也只能在酒窖裡靜靜等時光,等一個撞大運的機會。
從前的黑桃,也正是這麼熬過來的。
平行時空裡,它直到二十一世紀才被一位嘻哈巨星拎出來,在夜店閃光燈下頻頻出鏡;再配上那身金光四射的瓶裝,搭上好萊塢流水線式的炒作,一夜之間成了富二代酒櫃裡的“入門級奢侈品”。
像黑桃這樣埋著寶藏的酒莊,在香檳區遍地都是。
要不是秦迪穿越前就聽過這名字,壓根不會專程挑它下手——收購清單上,口碑比它響、評分比它高的候選酒莊,一抓一大把。
可他偏偏就相中了黑桃,就圖它熟稔、順眼、有記憶點。
卡蒂埃父子全程陪同品鑑、帶他逛窖、講工藝,一圈下來,秦迪點頭認可。
至於他們鼓搗出的“皇家精選金標”概念,他只笑笑不說話——黑桃當年能翻盤,靠的就是這股子敢造勢、懂造夢的勁兒。
平行時空裡:嘻哈巨星舉杯、夜店霓虹炸裂、瓶標燙金浮雕、金瓶耀眼到刺目。
今天秦迪親自跑這一趟,只為親眼看看自己即將接手的產業長啥樣。
談價錢?輪不到他上陣。僱那麼多人,不就是幹這個的?
以他如今的身家,為幾百萬港幣親自扯皮,不光掉價,還丟份兒。
回到四季酒店頂層套房,擰開那支土豪金瓶身的黑桃,倒進杯裡,氣泡細密升騰。窗外是巴黎最精華的一隅——天藍得通透,雲白得鬆軟,心也跟著敞亮起來。
按理說,錢早花不完,日子本可以全用來躺平享樂,把奢華嚼碎了細細品味。
但在秦迪這個穿越者眼裡,賺錢從來不是目的,而是活法本身——是快意的延伸,是掌控感的落地,是把人生譜成一首高調序曲。
用香檳澆灌野心,用成就鍍亮履歷,用美衣襯托鋒芒,讓這瓶泛著金光的液體,撞響他前世只能在夢裡聽見的心跳。
倘若生在兔國,他或許真就隨波逐流了。
可他落腳的地方是香江——香江是甚麼地方?
是華人世界裡最拼資本、最守規矩、卻又最敢和世界同頻呼吸的灘頭陣地。
從小,港人就往孩子耳朵裡灌一個理兒:手裡的東西堆得越高,心才越踏實。
更厚的鈔票、更闊的洋房、更軟的座駕,甚至一車庫的豪車——這念頭像滾雪球,越滾越沉,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