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投足皆是渾然天成的從容,雖刻意收斂排場、略施淡妝,卻仍像靜水投石——不聲不響,已引得周遭目光頻頻側目,只是沒人敢認罷了。
“不怕被人認出來?”
一道清越又帶磁性的聲音自背後響起。阿佳妮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臉上波瀾不驚,只將杯子緩緩放下;
兩雙手隨即搭上她肩頭,掌心溫熱,輕輕揉按兩下;
戴同款墨鏡的男人旋身而至,笑容乾淨利落。
“真沒想到,你能從背後辨出我來。”
“呵,你身上每寸線條我都熟透了。再說,我早知你在這兒——氣韻這東西,就像暗夜裡的燈,再往人群裡藏,也壓不住光。”
“瞧瞧,就算沒人知道大明星近在咫尺,那些男人的眼神,早把你釘在視線中央了。”
秦迪挑眉一笑,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阿佳妮眼皮一掀,墨鏡後白眼翻得乾脆利落,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輕嗤。
她抬手撥開被風吹亂的髮絲,嗓音清冷:“走吧。坐久了,總有眼尖的認出來——何況你最近,幾乎包圓了歐洲各大報的財經頭條。”
她站起身,彎腰拎起擱在椅邊的三個奢侈品牌紙袋,眉心微蹙,卻還是順從地挽住秦迪伸來的手臂。
秦迪揚起嘴角,笑意裡透著幾分狡黠。兩人旁若無人,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路邊那輛啞光黑的勞斯萊斯,一前一後鑽進車廂,引擎低吼一聲,旋即匯入車流,絕塵而去。
一群早就在暗處打量阿佳妮的法國男人頓時懊惱得直拍大腿——這女人手指光潔,沒戴婚戒,舉手投足全是巴黎左岸才養得出的疏離與風致。
他們心裡翻來覆去地罵自己:剛才怎麼就沒鼓起勇氣上前搭話?說不定一句“您介意共飲一杯咖啡嗎”,就能牽走這位氣質如天鵝絨般柔韌的美人。
至於秦迪和阿佳妮究竟算不算情侶?
那些自詡浪漫的法蘭西浪子壓根懶得琢磨——這兒可是巴黎人把吻當呼吸、把邂逅當日常的國度,沒有風月,哪來的法國?
任憑路人腦補千種劇情,那輛隱入街角的黑色勞斯萊斯,早已在後排升起了隔板。
車窗密閉,玫瑰精油的氣息在狹小空間裡緩緩浮沉;唇齒相依的輕響、壓抑又饜足的喘息,像一首沒譜完的爵士小調,在真皮座椅間來回盪漾。
……
老港是戛納僅存的舊日魂魄,美得不動聲色。
聖皮埃爾碼頭邊,一排排彩漆斑駁的傳統漁船仍按百年前的老規矩進出,船身晃盪,纜繩吱呀,彷彿時光忘了上發條。
隔壁濱海區卻截然不同:巨型遊輪靜臥如鯨,遊艇銀光閃閃,帆船桅杆林立,白帆在風裡繃得筆直。
十一月剛至,一年一度的皇家帆船賽便在此拉開帷幕。港口幾乎被各式高桅帆船填滿,木香、海鹽與桐油味混作一團。
正午將至,一艘深藍塗裝的流線型超級遊艇悄然解纜。甲板四角,四位墨鏡黑衣的壯漢如石雕般佇立,目光如鷹隼掃過岸邊每一寸動靜。
快艇離港不過數秒,引擎猛然咆哮,船尾劈開雪浪,拖出一道長長的、鋒利的白痕。
讓整個法蘭西為之心跳失序的“法蘭西之吻”,就這樣被秦迪帶進了地中海深處。
後面的事,還用細說嗎?
遊艇在海上浮沉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傍晚,才緩緩靠回戛納那彎翡翠色的海岸線。
說起來,冬天的戛納並不刺骨,可它終究只是座袖珍小城——一座被陽光曬透、被海風養熟的海濱小城。
若不是每年五月有那場舉世矚目的電影節,這裡大概只會在歐洲揹包客的清單裡佔半行字:沙灘、薄荷酒、慵懶的午後。如今倒好,連冬日的街角都擠滿了拎相機的異國人。
牽著阿佳妮的手走在小十字街上的秦迪,也正兒八經算個遊客。
伊莎貝爾·阿佳妮斜倚著他,懶洋洋的,像一捧剛曬暖的絲綢。她心裡清楚,這幾天,是她活到現在最酣暢的幾天——從舌尖到指尖,從眼波到心跳,全都亮得發燙。
窄小的玻璃浴室裡水汽蒸騰,氤氳成霧。
兩個身影緊緊相貼,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肌膚,也澆不滅彼此眼裡的火。偶爾迸出秦迪壓不住的低笑,還有阿佳妮帶著鼻音的嗔怪,像羽毛掃過耳廓。
磨蹭又耗去了二十多分鐘,兩人才裹著厚浴袍走出臥室,赤腳踩進餐廳。
“得,幾道菜怕是得回鍋了。”
秦迪聳聳肩,伸手掀開一隻只鋥亮的不鏽鋼保溫罩。
畢竟一登艇,兩人就直奔主臥,連舷窗都沒顧上多看一眼。
一個多小時過去,光是纏綿就佔了四十多分鐘,再熱的法式燉雞也涼透了。
阿佳妮臉頰微紅,只抿唇一笑,便端起盤子踱進廚房,拉開微波爐門——
沒錯,這玩意兒早就不是新鮮貨了,技術穩得很。
早在1945年,美國雷達工程師斯彭塞做實驗時,褲兜裡的巧克力突然化成黏糊糊的一團,他反覆驗證,終於揪出了微波發熱的秘密;同年,美國便申請了全球首個微波加熱專利;1947年,雷神公司造出第一臺商用“雷達爐”。
四十年代它只在實驗室和軍營打轉;五十年代末,西歐家庭才第一次把它請進廚房;六十年代普及入戶;到了七十年代,輻射更安全、操作更順手、功能更豐富,價格也一路滑落,這才真正飛入尋常百姓家。
而真正在全球鋪開,也就是最近這幾年的事。
不止微波爐,電磁爐、分體空調這些傢伙,西方人家中早習以為常。
阿佳妮擺弄著那臺略顯笨重的微波爐,按鍵、定時、關門、啟動——動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秦迪反倒更愛她平日裡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樣。
氣質凜然如霜,眉宇間浮動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寂寥,卻愈發襯得那份疏離感令人慾罷不能。
秦迪從背後將阿佳妮攏入懷中,下頜輕抵她溫熱的肩窩,鼻尖蹭過她纖細的頸線,含混低語:“外頭傳得邪乎——說能與你共度良宵,死也甘願。”
“呵……你也信?”
阿佳妮並未掙開,指尖慵懶地搭在他手背上,唇角微揚,笑意裡藏著三分戲謔、七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