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飛鞋投身太平洋戰區,作戰剛猛果決,狠起來連駕機撞艦都敢幹。
後來不幸被俘,落入霓虹軍手中。彼時敵軍早已山窮水盡,糧草斷絕,竟至啖食戰俘。
他親眼看著同袍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鐵皮營房深處……
所幸終被盟軍解救,親歷勝利曙光。
相較之下,小飛鞋就顯得畏縮多了。
當年為躲兵役,絞盡腦汁偽造病歷,裝得比真病號還像。
那股慫勁,至今讓人搖頭。
而老飛鞋那代人,才是真正撐起燈塔的人。
正是他們用血肉與膽魄劈開混沌,才換來今日美國的鼎盛氣象。
可惜,那代人正悄然退場。如今新長成的一輩,追捧的是躺平與虛無,而非衝鋒與擔當。
青黃不接,一代遜於一代——等老飛鞋們徹底隱入塵煙,美國的鋒芒便開始鈍化,東國順勢崛起也就成了必然。
眼下,恰是老飛鞋這批人執掌關鍵崗位、影響力登峰造極的黃金時期。
此時的美國,最富銳氣、最講務實、也最具威懾力。
“哈哈哈——”老飛鞋朗聲大笑,眼角泛光,“聽你這麼一說,老頭子骨頭都輕了三分!”
那段烽火歲月,的確是他一生最滾燙的記憶,最驕傲的勳章。
“唉,歲數不饒人吶,準頭早不如從前了。現在倒更愛拉弓,偶爾還能射下幾頭鹿來。”
“真羨慕!我也想親手放倒一頭。”秦迪由衷道。
打獵這事,獵物越大,越見本事,也越有分量。
“機會多的是!現在正是麋鹿季,駝鹿轉瞬即逝,但麋鹿成群結隊,遍地都是。”小飛鞋忙接話。
老飛鞋也點頭:“沒錯,你手上這杆槍,底子紮實得很。只要瞄得穩,一發就穿心。”
“太感謝了,這份禮,我打心眼裡喜歡。”秦迪笑著回應。
這把槍,正是老飛鞋親手所贈。
“噓——”老飛鞋突然豎起食指壓在唇邊。
前方草叢窸窣晃動,兩隻黑尾鹿踏了出來,毛色油亮,角芽初綻,稚氣未脫。
可怪就怪在,眾人第一反應不是抄傢伙,而是齊刷刷掏出相機,“咔嚓咔嚓”連拍——小鹿受驚,輕巧一躍,眨眼沒入林影。
“跑啦。”秦迪攤手苦笑。
“別急,後面還有麋鹿,還有野豬!”老飛鞋拍拍他肩膀,笑意爽朗。
“對!野豬!”秦迪揚了揚手中那支改裝狙擊步槍,彈匣已滿,沉甸甸壓著手腕。
再說那兩隻小鹿,個頭委實單薄,就算命中,怕也難解心頭之癢。
又走了十幾分鍾,穿過密林,來到一片開闊林間空地。樹冠如蓋,蔭涼沁人。幾隻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懸在粗枝上。
秦迪湊近細看,只見老飛鞋他們利落地解下袋子,抖開一瞧——竟是整套露營裝備。三兩下搭好帳篷,掀開一角,便能端坐其中,守株待獵,一盯就是整整一天。
“就在這兒乾等著?”秦迪撓撓頭,一臉納悶。
小飛鞋咧嘴一笑,語氣輕快:“這法子最省勁兒,當然你也能自己滿山轉悠找獵物——可這麼多人,總有些壓根不想追的,總得給他們搭個歇腳的地兒吧?”
嗯,聽上去倒也順理成章。
秦迪點點頭,認下了。
說白了,他剛踏出艙門那會兒,本就圖個樂呵,順便混個臉熟。
結識這些米國手握實權的人物,才是正經事。
只是他到底年輕,又頭一回撞上這種規模浩大的圍獵場面。
槍一上手,林子一進,心跳就跟著節奏快了起來。
那股子新鮮勁兒,硬生生把他拽進了狀態——結果落差來得猝不及防。
如今見大夥兒都這般鬆弛,他也懶得繃著了。
畢竟真打下十頭八頭獵物,也沒啥用;這一趟真正的獵物,其實是眼前這群人。
交好他們,往後在米國談生意才順水推舟;再借著他們的名頭,到全球各地“圍獵”,那才叫遊刃有餘。
那時瞄準的,哪還是甚麼野鹿野豬?
是真正能撬動格局的活物!
這場圍獵,秦迪起初確實鉚足了勁兒。
太有意思了——幾十號人,頂著最尖端的裝備,在林子裡浩浩蕩蕩鋪開陣勢。
男人骨子裡那點追逐、鎖定、制勝的本能,一下子就被點著了。
心神全沉進去,眼睛發亮,手腳帶風,玩得酣暢淋漓。
可……
嘿,這幫老外哪是來打獵的?分明是來野餐踏青的。
一路笑聲不斷,壓根沒把獵物當回事:多數人在閒聊,少數人在逗趣,真正埋頭搜尋的,掰著指頭都數得清——就那麼三五個人,和秦迪一樣較著真。
時間一長,秦迪自己也洩了氣。
他和老飛鞋父子倆,慢慢鬆了弦。
前頭由保鏢開道,撥開灌木、踩穩路徑,專挑安全區探路,防著黑熊灰狼這類猛貨突然冒頭,驚了後頭的貴客。
後頭幾十位賓客,則三五成群散開,彼此相隔十幾步,手持最新款的戰術霰彈槍,在林間慢悠悠穿行,像一支武裝觀光團。
“我懂你那份失落——我頭一回來時,比你還較真。”小飛鞋瞥見秦迪眉梢微蹙,笑著拍拍他肩膀,“但哥們兒,圍獵嘛,獵物是虛的,人情才是實的。今天一塊走過的林子,以後就是見面打招呼的由頭。”
老飛鞋也頷首附和:“喬治說得透。真想累死累活打一場,哪還拉這麼多人?幾十號人往林子裡一紮,連鳥雀都早飛光了——動物鼻子靈得很,幾百米外就聞出味兒來,幾公里外都能警覺。”
這話秦迪一聽,心裡也踏實了。
野生動物向來機敏,嗅覺更是遠超人類數倍。
這麼一大群人呼啦啦闖進去,別說大型獵物,怕是連松鼠都提前抄小路溜了。
真要較真,最後能碰上的,大概也就些遲鈍的小獸,或者傻乎乎撞上來的野兔。
念頭一轉,他反倒輕鬆了。
聳聳肩,自嘲道:“行吧,本來還想給安迪捎件熊皮大衣——答應過他的,看來得食言了。”
安迪,是秦迪長子秦其中的英文名之一。
陸鴻璇取的,秦迪也喜歡;而飛鞋家老爺子老飛鞋,另賜了個名字叫沃什,既是家族尊稱,也是他自己的本名。
所以安迪的全名,如今是安迪·沃什·秦。
將來若真娶了小科飛鞋的女兒,姓氏後面再添個“飛鞋”,也不稀奇。
名字這事,秦迪從不較勁。
只要血脈純正,長大後記得孝敬老子,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