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第780章 赤誠勝聰明
更巧的是,李根正急需華爾街輸血,非但沒攔,反而點頭放行。
老飛鞋自然火速返程,並嚴令幾個兒子:
莊園必須按最高規格佈置,一磚一木,都要透著鄭重其事。
只為迎接這群過去幾乎零來往的“貴客”。
沒錯,零來往。
德克薩斯州,在能源、農業、軍工、科技上樣樣拔尖,偏偏金融這一塊,常年在全國墊底。
以至於後來崛起的德州財團,雖坐擁萬億資產,卻在十大財團中金融話語權最弱。
說白了,德州最缺的,就是華爾街這張網。
原因有歷史舊賬。
當年南北開戰,德州是南方邦聯最硬的脊樑,紐約則是北方聯邦的心臟。
兩座城,隔著內戰硝煙,結下了實打實的宿怨。
南軍潰敗後,德州作為戰敗方,被系統性邊緣化——
從國會席位配額,到聯邦撥款傾斜,再到金融牌照審批,處處受制。
好在時間最懂療傷。
靠著自力更生、油氣紅利與人口虹吸,德州硬是熬出了全美數一數二的經濟體量。
可金融底子薄,終究是硬傷。
飛鞋家族土生土長的德州人,起步於油田,紮根於休斯頓,天然缺乏華爾街的熟人、渠道與信任鏈。
如今,借秦迪這條線,終於叩開了華爾街的大門。
……這機會,千載難逢。
他們怎敢不用心?
於是,兩個懷特和彼得·林奇剛下飛機,就感受到飛鞋家族從上到下的隆重禮遇。
說到底,
華爾街這群人,走到哪兒都是香餑餑。
誰讓他們真能左右白宮的決策節奏,真能牽動這個國家的脈搏?
而這個國家,至今仍是全球最強、最富、最具影響力的國度之一。
因果,從來就擺在那裡。
幾句熱絡的招呼過後,老飛鞋便讓長子喬治領著這群最貴重的客人往莊園深處走。
他自己還得守在門口,繼續迎候陸續抵達的賓客。
只見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弟弟,正和兩位懷特先生、還有彼得·林奇談笑風生,邊走邊聊,腳步輕快地朝主宅方向去了。
威廉姆斯和威廉兄弟倆站在原地,不約而同地望過去,眼神裡滿是豔羨。
老父親把這一幕全收進眼底。
趁著門前暫無來客,他轉過身,含笑望向兩個小兒子。
“哈——你們也想跟華爾街那幾位一塊兒進去逛逛?”
小威廉倒還好。他讀的是公共管理,畢業後打定主意不碰金融圈,大機率會進自家石油公司歷練,或者直接幫父親打理日常事務。
可威廉姆斯不同——他是正經學金融出身,如今也在紐約做投資相關的事。能和那些手握重金、翻雲覆雨的大人物當面攀談、交換想法,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機會。
他坦然點頭:“沒錯,哥哥這回真是撞上好運氣了。”
語氣直白,卻毫無顧忌。
他知道,這話不會惹父親不快——只有真正傷及家族根基、或是暗中算計兄長的事,才會讓老飛鞋真正動怒。
“你說得對,你哥哥這回運氣確實不錯。”
“可你有沒有想過:假如那天坐在約翰對面的是你,不是喬治——換成你去結識約翰,你真能跟他交成這樣掏心窩子的朋友嗎?”
老飛鞋目光沉靜,落在自己最聰慧的兒子臉上,聲音很輕。
威廉姆斯的確聰明,這點無可爭議。
沒靠父親遞條子,就進了斯坦福;又憑自己本事考進沃頓;更沒求家裡鋪路,就在紐約站穩了腳跟。
雖說不算白手起家,但單論頭腦與能力,早已遠超同齡人。
相較之下,大哥喬治和三弟威廉,一個比一個遜色。
尤其是喬治——人稱“小飛鞋”的那位,大學險些畢不了業,最後還是老飛鞋親自出面,又是託關係又是捐錢,才勉強捧回一張學士文憑。
那時還沒流行測智商,可真要拉他去做個IQ測試,八十分恐怕都懸。
可奇怪的是,老飛鞋偏偏不愛誇這個精明強幹的二兒子,反倒格外偏愛那個看上去憨厚、甚至有點遲鈍的大兒子。
是因為喬治長得最像他?也許吧。
但背後,顯然還有更深的緣由。
威廉姆斯聽了父親的話,靜默片刻。
他認真回想:倘若當時換作自己代表飛鞋石油去見秦迪,結果會怎樣?
反覆琢磨後,他不得不承認——
換成自己,怕是很難贏得對方那樣真誠的信任。
要知道,現在是1980年。
距馬丁·路德·金的時代,不過才過去十幾年。
明面上的歧視早已退場,可它真的消失了嗎?
未必。
即便幾十年後,各種文化浪潮輪番席捲,那種藏在笑容底下、話語間隙裡的偏見,依然頑固存在,只是藏得更深、更難察覺罷了。
威廉姆斯自己心裡清楚:他也是個帶著偏見的人。
若由他去對接秦迪,雙方頂多談生意、籤合同,絕難發展出私交;而談判過程,恐怕還會劍拔弩張——他會本能地想壓價、想佔先機、想從對方身上多榨一點價值。
不像喬治,既能談成買賣,還能讓秦迪真心拿他當朋友。
這倒不是說小飛鞋毫無偏見。
恰恰相反,他和家族裡所有人一樣,和絕大多數白人一樣,骨子裡也帶著時代烙下的成見。
但他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嘴上好說話,心裡重情義,願意毫無保留地信任朋友。
一旦認準一個人是朋友,膚色、出身、背景,全都成了無關緊要的浮塵。
而這份赤誠,精明如威廉姆斯,並不具備;就連老飛鞋本人也沒有——畢竟,太聰明的人,往往最難交付真心。
“我……我,或許真能和他交上朋友。”
威廉姆斯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可要是像大哥那樣,跟他熟得像自家兄弟,半點不設防、不計較——這事兒,我怕是學不來。”
“你很坦誠,沒糊弄人。”老飛鞋嘴角微揚,眼裡透著寬慰。
這位聲名顯赫的米國人頓了頓,目光沉靜:“這恰恰是你和你哥最不一樣的地方。你哥信人信得乾脆,也讓人願意把後背交給他——這不是傻,是本事,是他身上最硬的一塊骨頭。”
一旁默默聽著的小威廉,心裡悄悄翻了個白眼——
【大哥肯信人?那是因為他腦子轉不過彎來。要真讓他疑神疑鬼,憑他那反應速度,連咖啡機都按不對。】
可就連他自己也得承認:父親這話,紮紮實實戳在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