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甫一照面,四十出頭、眉宇凌厲又神采奕奕的拉普·齋浦爾·辛格便迎上前,笑意朗朗,語氣熱絡:
“親愛的約翰!我兄弟至交的好友!”
“你到了印杜,竟不聲不響?還是拉瑪告訴我,我才曉得——這可太不夠意思了!”
“若你踏足此地,我卻沒盡地主之誼,回頭讓我兄弟知道了,怕是連倫敦都不敢去見他嘍!”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相握,臉上那抹真誠笑意,像陽光般毫無遮攔。
秦迪起初微微一怔,旋即心頭一亮:
這位印杜土王口中的“兄弟”,十有八九,是指遠在倫敦的查爾斯王儲。
畢竟,拉普的教父,正是查爾斯的父親——按教會規矩,兩人確係名義上的兄弟。
而秦迪與查爾斯素來交厚,這層關係自然順延下來。
如此一想,對方這般殷勤,倒也順理成章。
“呃……”
秦迪略一思忖,記憶裡,查爾斯從未提過自己還有這樣一位“兄弟”。
這背後,不外乎兩種可能——
其一,兩年前或許尚有可能:那時查爾斯尚未真正視他為心腹,故而秘而不宣;
可如今呢?
查爾斯最疼的小妹,早已與秦迪情意篤定;
查爾斯本人,更與他推心置腹、肝膽相照。
這一層,顯然站不住腳。
那就只剩另一種可能——
遠在白金漢宮的查爾斯,雖名義上認下這門“兄弟”,卻未必真放在心上。
教父歸教父,情分歸情分。
他與拉普多年疏於往來,既無深交,也少聯絡,自然懶得向秦迪提起。
眼前這位熱情洋溢的土王,大機率是單方面維繫著這份“兄弟之誼”。
秦迪心底瞭然,面上卻笑意不減:“原來還有這重淵源!那拉普,你既是我摯友的兄弟,便是我秦迪的兄弟。幸會,我是約翰·秦,來自香江。”
伸手不打笑臉人。
查爾斯就算壓根兒不記得此人,此刻人家禮數週全、誠意十足,又身在印杜主場,根基深厚、人脈盤錯。
何苦駁他面子?
再者,這層宗教意義上的兄弟關係,本就板上釘釘。
秦迪替查爾斯認下這份情,料他也不會皺半下眉頭。
真要挑刺?
那得去找菲利普親王理論——畢竟當年點頭收徒的,可是他老人家。
“哈哈哈哈——”
拉普聞言朗聲大笑,眉梢眼角俱是舒展。
這位年屆不惑的齋浦爾王族,並非閉目塞聽的舊式藩王。
十七歲負笈倫敦,在泰晤士河畔求學八年,二十五歲才返印執掌家業。
如今他二十歲的千金,仍在倫敦攻讀藝術史。
論眼界、談吐、國際人脈,他在一眾土王中實屬翹楚。
與白金漢宮的關係,也確鑿深厚——否則菲利普親王斷不會收他為教子;
而親王若想行此儀典,更須女王首肯方能落定。
畢竟身為菲利普親王的教子,拉普·齋浦爾·辛格自然也成了伊麗莎白女王陛下的教子。
換言之,當今英國君主,名正言順便是這位印度土邦王公的教母!
這層血緣般的紐帶,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攀上的?
既然眼前這位印度王公真能坐實這個身份,
那就只說明一件事:他在本土分量極重——重到白金漢宮必須借“教父教子”這層溫情外衣,主動靠攏、示好;
或者,他手握實打實的籌碼——足以撬動王室利益的關鍵資源、人脈、甚至政治支點;
又或者,二者兼備——既紮根一方、舉足輕重,又能為倫敦帶來不可替代的回報。
總之,若拉普·齋浦爾·辛格確係菲利普親王親自認下的教子,那他絕非尋常貴胄,而是白金漢宮真正願意低頭結交的人物。
想透這一層,秦迪伸出手,笑意更暖了幾分,握手時掌心微微加了力:“沒想到您居然聽說過我。”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我還以為,這邊知道我的人,頂多就渣打銀行那幾位老朋友了。”
拉普本想脫口說是查爾斯王儲提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事實並非如此。
正如秦迪所料,查爾斯與他雖有往來,卻遠談不上親近。
真正把秦迪名字帶到他耳邊的,是他正在倫敦留學的女兒——蒂亞·庫瑪麗公主。
說來也巧,二十歲的蒂亞,和艾琳、艾絲、安妮三位公主同在一所學院就讀,課桌挨著課桌。
而艾琳與安妮兩位殿下,近來與一位香江華人走動頻繁,不止一次被貴族圈撞見並肩出入社交場合;
蒂亞再透過白金漢宮內幾條隱秘的訊息線一打聽,竟還摸到了些更耐人尋味的蛛絲馬跡——某位公主與那位華人之間,似乎早有默契,暗流湧動。
身負父親耳目之責的蒂亞,立即將這些細密線索悉數傳回齋浦爾。
於是,這位印度王公才恍然:原來那個來自香江的華人,在倫敦上流圈裡,早已攪動風雲,聲勢驚人。
所以今天,他才會踏進這場宴會。
沒錯,拉普·齋浦爾·辛格此行,不是為拉瑪·查烏拉而來,而是專程為秦迪而來。
若非秦迪在此,他壓根不會踏入拉瑪設下的宴席半步。
誠然,拉瑪·查烏拉確有手腕,也的確和齋浦爾王室沾著點遠親關係。
但這點能耐、這點情分,在拉普眼裡,連讓他抬眼都嫌多餘。
真正讓他親自登門的,是那個傳說中與拉瑪相熟的華人——秦迪。
一句話概括:今日齋浦爾王公,只為秦迪一人赴約。
“約翰!”
他笑著喚道,聲音熱絡得像久別重逢的家人。
“你來印度,先前我不知情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斷不能讓你空手而歸。”
“不如現在就跟我回府?我家雖不比白金漢宮氣派,可待客的心意,絕對叫你難忘!”
他笑得坦蕩,舉止親厚,彷彿秦迪真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可秦迪心裡清楚,這份熱忱,從來不是衝著他本人來的。
它背後託著的是倫敦的威望、查爾斯王儲的分量,甚至整個王室對某種潛在價值的迫切期待。
若剝去這層關係,這位查爾斯名義上的“幹兄弟”,絕不可能對他這般殷勤。
據秦迪所知,印度諸多土邦王公中,眼前這位拉普·齋浦爾·辛格,素以鋒芒畢露、桀驁不馴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