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原本懶散靠牆,一聽這稱呼,立刻坐直了身子。
再裝隨意,就失禮了。
他微微頷首:“先生您好,沒錯,我是威廉。”
嘴上應著,卻沒報全名——這是貴族間的潛規則:我不想跟你太熟。
可查八郎不吃這套,他本就不是衝威廉來的。
目光一轉,再度開口:“請問約翰先生、安妮公主,還有王儲殿下在哪個包廂?我們能進去嗎?”
威廉正遲疑,一扇門“咔”地推開。
艾絲從裡面走出來,聲音清冷:“約翰和王儲說了,兩位可以進來。”
威廉聳肩,閉嘴。
內特·常洛溫和查八郎交換一個眼神,查八郎率先邁步。
內特·常洛溫緊隨其後。
艾絲側身讓路。
片刻後,國民最強大派系的兩位巨頭,踏入包廂。
屋裡沒開花裡胡哨的霓虹燈,全是白亮照明,敞亮得像議會大廳。
一眼掃進去,人不少,十幾號,擠得滿滿當當。
查八郎目光如鷹,在一群高鼻深目的老外中,瞬間鎖定那個最扎眼的身影——
秦迪。
副總裁臉上立刻堆起笑,三步並兩步迎上去:
“晚上好,先生!實在抱歉打擾您,對我們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愧疚!這是我們的失誤!!”
他身後半步的內特·常洛溫,心裡卻猛地一沉,差點翻白眼。
糟了!
路上明明說好了演哪出,他也點頭同意由查八郎主攻道歉戲碼。
可也沒讓你一進門就搶戲啊!
現在搞得好像整件事都是你主導處理的,我倒成了跟班配角?
他本來想低調藏鋒,結果這一來,反倒顯得他畏首畏尾。
心頭火起,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才是真正的政客。
情緒管理大師。
好萊塢那些影帝影后?在他們這種人面前,演技純屬小學生水平。
查八郎話音剛落,內特·常洛溫立馬笑著貼上前,動作自然地伸出手:
“您好,親愛的約翰·秦先生,我是內特·常洛溫。久仰大名,一直盼著能與您相見!您是傑出的企業家、慈善領袖、社會楷模!我早想拜訪您,上次您來巴黎,我就準備登門,可惜事務纏身,屢屢錯過。終於騰出空來,您卻已啟程離開。”
“如今您再度蒞臨巴黎,我絕不能再失良機!今日得見真人,方知傳聞所言,遠不及親眼所見之萬一——您比傳言中,更加卓越!”
內特·常洛溫一張嘴,滿口都是“您”,用的還是法語裡最恭敬的那種敬稱。
語氣謙卑得近乎諂媚,神態恭順得像在朝聖,話裡話外把秦迪捧上了天,彷彿秦迪是他祖宗八代積德才換來的救世主。
要不是早就知道卡特·常洛溫和秦迪之間那點恩怨,現場這些人怕是要當場認定——內特·常洛溫是秦迪的頭號鐵粉,狂熱值拉滿的那種!
可偏偏,大家都知道真相。
於是這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這臉皮……簡直厚出新境界,穩如高牆,堅不可摧。
不愧是高盧國第一大派系的黨鞭,真·能屈能伸的狠角色!
艾琳眼角一抽,悄悄瞄向艾絲和安妮。兩人立刻心領神會。
安妮面無表情,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艾絲卻直接翻了個白眼,聳肩幅度大到幾乎脫臼,無聲傳遞出一句靈魂吐槽:“我他媽活這麼久,頭回見這麼不要臉的!”
查爾斯王儲以及一眾瑛國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甚麼操作?兒子在外面被人揍得滿臉血,爹在這兒對著施暴者點頭哈腰、奉若神明?
你擱這兒演哪出?
外面躺那鼻青臉腫的是親生的嗎?
然而幾位高盧本土人士,比如弗朗索瓦絲·貝當古·梅耶斯等人,反倒神色平靜。
她們太清楚內特·常洛溫是甚麼貨色了。
這位在高盧國內也算家喻戶曉,尤其是政圈中人,沒人不知道他怎麼爬上來的。
弗朗索瓦絲的父親曾是政壇巨擘,雖已退隱,餘威仍在。她自然比旁人更清楚——內特·常洛溫能坐上黨鞭之位,靠的根本不是能力,也不是功績。
純粹是因為,在那個派系撕裂、內鬥成災的第一大黨裡,他是唯一一個誰都不得罪、誰都能說得上話的“萬金油”。
別的候選人一出來,立刻被其他派系群起攻之;
唯獨他,上去了沒人反對——不是因為他強,而是因為換誰上都可能崩盤,而他上,至少還能勉強維穩。
於是,這個出身草根、毫無根基的男人,靠著八面玲瓏的本事,硬生生成了“和平象徵”。
幾年下來,他在派系之間左右逢源,調停爭端,潤滑關係,幹得居然還不賴。
從最初那個有名無實的擺設,慢慢熬成了如今能在會議上插上幾句嘴的存在。
但也就僅限於此。
在真正的權力遊戲裡,他依舊是個邊緣人。
否則,弗朗索瓦絲一開始也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秦迪。
如果內特·常洛溫真是個狠角色,她哪敢這麼囂張?
就連查八郎——這位一向與他穿一條褲子的盟友,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來之前,兩人早商量好了應對策略。
可誰能想到,內特·常洛溫竟然玩得這麼絕?
連查八郎都預判失誤了。
反過來也一樣——內特顯然也沒料到查八郎會突然變陣。
但眼下,局面已定。
秦迪自己,其實也有點意外。
說實在的,他對內特·常洛溫原本沒多少了解。
這種層級的政客,在高盧國少說也有七八十個,他不可能一一記牢。
之所以還記得些輪廓,全靠那次查理曼送來的情報,加上他那逆天記憶力強行塞進腦子裡的一段資料。
而現在親眼所見,秦迪竟有點佩服這傢伙。
換成他自己,捫心自問——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為了大局低頭可以理解,但能把屈辱吞下去還笑得像過年一樣,這份心理素質,堪稱恐怖。
不過……
秦迪可不信,這事就這麼完了。
畢竟,被打的是他兒子沒錯,但真正傷筋動骨的,是內特·常洛溫自己的地位與顏面。
這一跪,看似服軟,實則埋刀。
這種東西,向來是他們這幫玩政治的人最在乎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