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第569章 認栽保權
內特·常洛溫現在擺出這副姿態,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大選就在眼前?
而他所在的派系,風向不對,勢頭正往下掉。
所以秦迪沒伸手。
面對查八郎和內特·常洛溫遞過來的手,他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指尖一揚,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兩位,請坐。有事,坐下談。”
空氣僵了一瞬。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尷尬?當然有。但查八郎和內特甚麼場面沒見過?政壇廝殺幾十年,冷臉、嘲諷、當眾打臉都吞過,這點場面算甚麼?
兩人笑意不減,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從容落座,姿態沉穩得像在開政策吹風會。
等他們坐定,秦迪才緩緩開口:“關於卡特·常洛溫先生的事……”
話還沒說完——
內特·常洛溫先開了口。
快得像是早排練過千百遍。
這位卡特的父親,面對親手把兒子打得頭破血流的“真兇”,非但沒有怒火中燒,反而一臉凝重地嘆了口氣:
“卡特是個好孩子,可惜命不好。誰也沒想到,今晚出門一趟,竟撞了場小車禍,腦袋磕成這樣……唉,我兒子真是倒黴,運氣差到家了。”
這話一出,定調了。
不是被打的。
是自己撞的。
跟誰都沒關係,純粹是命犯血光。
自然,也怪不到秦迪頭上。
這套說辭,是他在來的路上,和查八郎反覆推演過的劇本。
起初,他確實想掀桌子。
憤怒、羞辱、父親的尊嚴被踩在地上碾——他恨不得立刻讓秦迪消失。
但他不知道秦迪是誰。
在他眼裡,不過是個從香江來的華人商人,再有錢,也不過是條外來戶的魚,想撈就撈。
畢竟在他們那代人眼中,歐洲這片地盤,從來只認一種血統。
其他族裔?能站上臺面,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
紅熊壓頂那會兒,西方各國被迫低頭,裝出一副“人人平等”的模樣,才給了外族一絲縫隙。
可老派政客心裡清楚:這叫“用時捧上天,不用踹下海”。
內特原本就想這麼對秦迪——不動聲色,直接摁死。
可他還未出手,查八郎就找上門來。
“你兒子惹的人,動不得。”
一句話,把他釘在原地。
接著是第二句:“他是目前唯一願意公開支援我們的人。”
查八郎語氣冷靜,字字如錘:
“內特,你要想清楚。是要替兒子出一口氣,還是保住我們在這次大選裡最後一點話語權?”
“上星期我去談了七家媒體巨頭,只有一家點頭。而那個人——就是秦迪。”
“現在你兒子流的血,換的是我們未來的命。”
內特沉默良久,終於懂了。
他不能碰秦迪。
至少半年內,連個眼神都不能重。
這半年,是生死局。
一個月後,新一屆議員出爐;半年後,高盧國最高權力易主。
國民最強大雖然眼下領跑,大統領也是他們的人——可那位置,不屬於他內特,也不屬於查八郎。
他們是派系裡的邊緣人。
起步晚,根基淺,既沒財閥撐腰,也沒世家背書。
派系裡其他幾股勢力,一個個盤根錯節,人脈通天。
唯獨他們倆,像兩棵剛栽的樹苗,風吹就晃。
所以,這一仗,輸不起。
卡特的傷,只能嚥下去。
哪怕血流滿面,也只能笑著說:“倒黴。”
好不容易來個傳媒巨頭願意站臺,結果被內特·常洛溫那個兒子一把搞崩。
現在就連查八郎,都開始對內特·常洛溫暗地裡皺眉。
內特·常洛溫是誰?標準的政客老狐狸,風向一變,立刻嗅得出火藥味。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秦迪面前低頭,低得近乎諂媚。
——太過了。
秦迪聽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你……”他頓了頓,眉頭微挑,“你是說,你兒子是車禍受的傷?”
內特·常洛溫點頭,心在滴血,臉上卻波瀾不驚:“沒錯,那孩子命途多舛,從小到大就沒順過。三天兩頭進醫院,我都快習以為常了。”
怕不是腦子缺根弦,被人當沙包揍吧?
這話秦迪只敢在心裡翻個白眼,沒敢真說出口。
撕破臉,沒必要。
他目光掃過去,內特·常洛溫依舊含笑,眼神溫和得像鄰家大叔。
這時,查八郎也開口了,語氣篤定:“確實。我可以作證——我親眼所見,卡特先生遭遇車禍,是我第一時間打的急救電話,親自送去醫院。這事兒跟誰都沒關係,純粹是他運氣差。”
這話,是路上倆人排練好的臺詞。
可配合上查八郎一臉誠懇,還有內特·常洛溫那副“我認命”的滄桑感,秦迪信了七八分。
眼前這兩位,壓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反倒像是……來賠罪的?
秦迪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捋清了邏輯鏈條。
政治,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它能把最精明的人,硬生生磨成一副蠢相。
比金錢更腐蝕人心,比慾望更令人癲狂。
幸好,老子這輩子絕不蹚這渾水!
想到這兒,秦迪繃了一路的臉,終於鬆動,浮起一絲笑意。
“雖然今天才第一次見卡特先生,但我能感覺到,他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對他的遭遇,我深感遺憾。”
轉向內特·常洛溫,他輕聲道:“祝他早日康復,往後順風順水,別再碰上這種倒黴事了。”
“感謝您的祝福。”內特·常洛溫微微頷首,笑容不變。
查八郎悄悄鬆了口氣。
他根本不在乎卡特死活,也不在乎內特·常洛溫有沒有面子。
他在乎的,是派系大局——這場選舉,不能因為一場意外掀起波瀾。
只要利益還在,誰痛誰忍著。
至於父子情深?那是戲臺上的唱詞。
政治圈裡,盟友比紙還薄。
錢能買斷的叫合作,利益能掀翻的叫“兄弟”。
查八郎和內特·常洛溫,表面稱兄道弟,背地裡刀子早就磨亮了。
只要價格合適,捅對方一刀,他們比敵人還狠。
這才是真正的政客——
不是人,是獸。
看透這一點,秦迪原本準備的後手,也就暫時按下了。
人家父親都低頭認栽,你還步步緊逼?傳出去不好聽。
更何況,還有查八郎和一群人在場見證。
短期內,內特·常洛溫不會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