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前輩打下的基礎,行業近乎壟斷,家族企業自然活得滋潤。
但一旦離開這個封閉環境,面對更廣闊的市場,這種管理模式便顯得捉襟見肘。
稍加留意便可發現。
全球那些歷史悠久、表現優異的公司。
幾乎無一例外,最高管理層都是職業經理人。
一個家族哪怕再優秀,除了開山鼻祖之外,最多撐到二三代。
再往後,多數是養尊處優的子弟。
若將企業交到這些人手中,恐怕離衰敗也就不遠了。
外界常說,不怕富二代揮霍,就怕富二代有野心。
秦迪名下的產業,因缺乏家族背景支撐,幾乎全部依賴職業經理人運作。
在港奧地區那些老牌豪門眼中,他旗下公司清一色外姓人掌權的現象極為罕見。加上他本人條件出眾,自然成了豪門爭相聯姻的理想物件。
賀宏燊與陸英石這類商界大佬之所以容忍他同時與兩家保持密切關係,背後也有類似的算盤。
一旦哪天他們的女兒真的成為秦迪的妻子之一,對於這種沒有強大家族支撐的人來說,往往會對妻子背後的勢力格外信任。
這就意味著,賀家、陸家將有機會藉助婚姻關係,介入秦迪的企業體系,從中獲得利益與職位。
港島當前以及未來的企業生態,就是如此保守而現實。
禮明哲突然問起秦迪婚戀狀況,正是出於這種思維。
港島四大望族——何、羅、李、禮,本身就是這套體系的締造者和最大受益者。
秦迪的崛起速度之快,前景之廣,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他遲早會成為港島頂級豪門之一。
更何況,他還這麼年輕,至今未婚。
這種“空白”狀態,不正是最好的介入時機嗎?
說白了,禮明哲今天出席銅鑼灣這家金東超市的剪彩儀式,真正目的不是為了一個超市,而是為了接近秦迪。
否則,以他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出現在這樣一場普通的商業活動中?
要知道,在港府的宴席上,連港督都要主動向他敬酒。
若非出於拉攏甚至聯姻的意圖,誰會為了一個超市親自到場?
傳出去,恐怕都會被人笑話。
但若從拉近關係的角度來看,一切又顯得合情合理。
秦迪倒是沒想得那麼深遠。
禮明哲問他有沒有結婚,他也沒多琢磨,只是笑著回答:
“沒結婚,女朋友倒是有兩個。”
禮明哲點點頭。
賀宏燊和陸英石家的女兒與秦迪的關係,他來之前已經清楚。
但並不在意。
賀宏燊?賭王?
呵,若不是他賀家本就是港島四大世家之一,怎麼可能在奧門站穩腳跟?
何家在港島的地位,最初就是由賀宏燊的伯祖父一手奠定的。他的祖父,也是那位創始人的弟弟。
所以別再傳甚麼“白手起家”的故事了。
沒錯,當年他們從港島遷往奧門時,家裡是落魄了。
但你見過落魄到還帶著五個僕人搬家的家庭嗎?
這樣的“窮”,誰不想要?
賀宏燊之所以受到禮明哲的幾分重視,是因為他與何東爵士有些淵源。
至於陸英石……
在禮明哲眼裡,不過是個暴發戶罷了。
根本談不上分量。
聽到秦迪的回答,禮明哲笑眯眯地說道:
“年輕人嘛,有幾個女朋友也正常。你還年輕,將來成家立業的時候,還是要考慮一下合適的物件。”
秦迪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這是在暗示聯姻的可能?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歸明白,他卻並不打算回應。
他只是笑了笑,說:
“我是不婚主義者,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不結婚,並不代表不能有伴侶,也不能阻止生兒育女。
所謂的“不婚主義”,不過是秦迪為自己設的一道防線。
在禮明哲聽來,這卻有些刺耳。
在當下這個年代,還談不上甚麼不婚的觀念。
自古以來,孝道為先,傳宗接代才是大事。不結婚,不生子,就是大不孝。
他只當秦迪是在說笑。
而且,禮明哲今天也只是來打個招呼,表達一下禮家的友好態度。
並不打算真的馬上把女兒或者孫女送上門。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
“年輕人,多經歷一些是好事。我今天就不打擾秦生了,先告辭。”
“感謝禮爵士今日光臨,請慢走。”
轉眼間,來到了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五日。
再過二十幾天,這一年也就結束了。
晨星中環大廈。
福德證券辦公室。
梁安德正在向秦迪彙報情況。
“目前,您可支配的流動資金如下:
聚金1號和匯眾1號兩隻基金,總共募集了五億港幣。
因為目前港島股市流動性有限,兩位張經理不敢大規模操作,前期只是小倉位試水。
到目前為止,這兩隻基金共盈利四百五十八萬三千港幣,動用的資金只有一億。
也就是說,這五億資金中,您還可以動用四億。”
“另外,藿生等九位大亨的投資款已經到賬,在匯豐銀行的特別賬戶上共有九億港幣。”
“晨星電風扇名下的三個賬戶,合計流動資金兩億四千萬。”
“青州英泥和魯班地產現有流動資金三千八百五十萬。”
“華夏星傳媒旗下賬戶有流動資金四千八百五十萬。”
“LEZU集團旗下的賬戶,可以調動的流動資金為兩億五千萬。”
“和記黃埔因為不屬於您的私人公司,若要動用資金,需要透過董事會審批,目前可用額度為一億八千萬。”
“也就是說,不計算您的私人賬戶,您名下的公司中,可動用的總資金為二〇點五七億。”
“如果不包括和記黃埔,也有億港幣。”
“其中9位投資人和兩隻基金出資最多,加起來達到13億港幣。”
“這是目前您名下企業的資金情況。”
梁安德說完後,秦迪立刻把和記黃埔的那1.8億港幣排除在考慮之外。
因為和記黃埔並非全資公司,一旦涉及大額資金調動,必須通知董事會和主要股東。
流程太複雜。
更何況金額也不大,才1.8億港幣。
他乾脆不考慮這部分。
就算去掉和記黃埔的資金,還有億港幣可用,這已經相當可觀。
但其中13億來自基金。
這些資金實際上是藿一東和其他證券客戶的投資,使用這些錢是要支付利息的,成本很高。
也就是說,真正屬於秦迪的資金,只有億。
“只有”這個詞,如果被其他港島企業家知道,恐怕會忍不住想揍他一頓。
在這個時候的港島,有幾家企業能拿出億港幣的流動資金?
如此雄厚的資金,居然還能用“只有”來形容,未免太誇張了。
但對秦迪來說,這個形容詞確實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