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綽號“萬生劍”，劍道奇才，自幼被大夏皇朝悉心栽培，一手《萬劍訣》爐火純青，更修成圓滿級劍意，戰力遠超同階武者。
當年尚在照神境後期時，便曾一劍斬落一名破虛境初期強者，聲震八方。
如今白萬生已穩坐破虛境後期之位，以他那等驚世天賦，戰力絕不會遜於神州大地那些破虛境巔峰的老牌高手。
但想到楚雲舟體內蟄伏的龍魂，再憶起他平日裡那份沉穩得近乎漠然的底氣，李淳風心底悄然鬆了一線。
十息之後，在周萬峰與李淳風屏息凝望下，祭壇上方的能量屏障如霧遇風，緩緩潰散、消隱。
光暈漸薄，祭壇中央赫然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約莫四十餘歲，身著一襲繡銀月牙紋的素白長袍，左手負於身後，右手輕按劍柄，相貌尋常，唯有一雙眼睛銳如出鞘寒鋒，似能割裂空氣。
幾乎就在李淳風與周萬峰目光觸及他的剎那，中年男子眼簾微掀，視線如刃，依次掃過二人面門。
那一瞬，兩人只覺雙目刺痛灼熱，下意識偏頭避開，不敢再直視其眸。
雖只一瞥，李淳風卻本能地脊背發緊——這人，不可力敵。
也正是這一眼，讓他篤定：眼前這位白萬生，果真如傳言所言，是劍道登峰造極的絕頂人物。
站在李淳風身側的周萬峰緩步上前，抬手摘下面具。
兩百年來，李淳風頭一回看清他的真容——濃眉入鬢，眸若點漆，鼻樑高挺，五官本算端正。
可眉骨之間，卻盤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叫人一眼便知，此人手染血腥，絕非善類。
面具落地，周萬峰拱手垂首：“皇庭司周萬峰，拜見白供奉。”
白萬生只輕輕“嗯”了一聲，語調平淡無波，姿態卻隱隱透著居高臨下的疏離，竟與先前周萬峰面對李淳風時如出一轍。
話音未落，他目光已轉向李淳風：“他是皇庭司的人，那你，便是鬼谷派現任掌門？”
李淳風略一頷首，躬身抱拳：“鬼谷派門主李淳風，見過白供奉。”
見他執禮甚恭，白萬生這才收回視線，足尖輕點，身形無聲移至洞口。
他仰首望天，指尖微拂過稀薄滯澀的天地靈氣，眉峰悄然蹙起。
稍頃，他聲音清冽：“先前闖入九州的那個破虛境武者，你們查得如何？”
周萬峰側首瞥了李淳風一眼，見他垂眸斂目、裝聾作啞，只得擰眉應道：“回供奉，只在大秦境內匆匆照過一面，此後便如斷線紙鳶，蹤跡全無，實在難覓。”
白萬生面色一沉，旋即舒展如常：“若真是破虛境修為，刻意藏形匿跡，憑你們二人照神境的本事，確實難抓到蛛絲馬跡。”
頓了頓，他略作思忖，語氣稍緩：“也罷，人可以慢慢篩，遲幾日無妨。既然來了，眼下倒有件更緊要的事，須得先行辦妥。”
說罷，他斜睨周萬峰一眼，嗓音微沉：“來前，我已收到你差人密呈殿下的信箋——依你信中所言，你們已有法子，加速催熟九州龍魂？”
周萬峰當即轉頭看向李淳風。
白萬生目光隨之掠去，鋒利如針，直釘李淳風臉上。
在二人逼視之下，李淳風喉結微動，終是點頭：“確有其法。”
白萬生淡聲道：“說。”
聞言，李淳風緩緩搖頭，語氣沉靜：“周將軍的密信，白供奉既已過目，自然明白晚輩所求為何。”
白萬生眼簾微壓，眸光如刀：“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李淳風面色未動，聲音卻字字清晰：“正是。除非三皇子登臨帝位，詔告九州，明發聖諭，解我鬼谷派千年禁錮、復我門人自由之身——否則……”
後半句雖未出口，餘音卻似鐵釘楔入空氣，鋒利而沉重。
白萬生緘默不語，只將目光釘在李淳風臉上，寒意森然，如霜覆刃。
李淳風迎著那目光，脊背挺直如松，連眼睫都未顫一下，硬生生扛住那股刺骨壓迫，彷彿兩柄無形利劍正於眉心交鋒。
強硬，毫不掩飾；決絕，毫無轉圜。
許久，白萬生喉間滾出一聲冷嗤。
話音未落，數道青白劍氣驟然迸發，凌空盤旋，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刃網，將李淳風牢牢圍困其中。
剎那間，他彷彿墜入萬刃怒濤——劍氣翻湧如潮，殺機森然似海，每一縷都裹挾撕裂筋骨之力，似要將他寸寸絞碎、片片剝開。
窒息感轟然砸下，重逾千鈞，彷彿山嶽傾塌，直壓胸腔。
冷汗頃刻浸透額角與後襟，溼冷黏膩。
可他依舊沒眨一下眼，沒退半步，沒洩一分怯意。
眼中唯有一片灼亮：是磐石般的篤定，更是赴死亦不低頭的凜然。
白萬生盯他片刻，再度冷哼，袖袍輕拂，劍氣霎時潰散無痕。
“呵！早聞鬼谷弟子，又臭又犟，骨頭比玄鐵還硬——千年過去，倒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副寧折不彎的死相。”
話鋒一轉，他聲調陡沉：“你的事，暫且擱一擱。先說說九州大地中龍脈——眼下究竟如何？”
周萬峰當即上前，將此前與李淳風的對談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待他說完，白萬生目光一凝：“照你所說，是因九州大地出了個凝成武道金丹的武者，才引動龍脈生出紫薇之氣？”
不等周萬峰開口，李淳風已斷然應聲：“正是！”
白萬生頷首，語聲忽如冰錐墜地：“既然是武者強盛催生了紫薇之氣，那這些‘強盛’的武者，便留不得了。”
此言一出，李淳風眉峰驟緊，面色微沉。
周萬峰亦怔住，瞳孔微縮，驚愕之色一閃而過。
白萬生似有所覺，緩緩側身，目光掃來。
兩人這才回神，各自斂容。
周萬峰神色幾度變幻，欲言又止。
白萬生卻已洞悉其意，淡聲道：“殿下與太子之爭尚未見分曉，此刻步步如履薄冰。皇庭司已暗投東宮。”
“臨行前殿下親口交代：一切以穩住當前局勢為先。龍脈干係社稷命脈，若被太子搶先掌控，頃刻便可翻盤。與其留個不可控的變數，不如先按下龍脈異動，靜觀其變。”
“既然九州大地中那些天人境武者自己送上門來聚作一團——正好，一併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