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眼波流轉,躍躍欲試:“那這玄武元液……效用如何?”
楚雲舟緩緩道:“這玄武元液,和鳳血、龍元一樣,若得足量,可延壽不死;更難得的是,其中所蘊的玄武陽元,還能淬鍊筋骨、拔升真氣,讓武者一步登天。”
這話剛落,婠婠、憐星幾人眼眸驟亮,連素來沉靜如水的水母陰姬,嘴角也悄然揚起一道更深的弧度。
似早料到她們心思浮動,楚雲舟抬手一壓,語氣乾脆:“別白費功夫了——眼下能用這東西的,只有我、司徒、東方、邀月四人。你們若未踏進神坐境,吞下去非但無益,反會灼脈焚經。”
曲非煙立時急了:“為何偏偏卡在這兒?”
楚雲舟目光掃過眾人,徐徐道:“四大瑞獸的陽元,本就各具脾性,恰如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不容錯亂。”
“順其性,則如江河奔湧;逆其勢,則似烈火焚屋。”
“而你們體內,早已埋下鳳血與火麒麟血兩股陽元——彼此盤踞,互不俯首。”
當初他自系統所得的血菩提,正是以火麒麟精血為壤催生而成。
雖其中麒麟陽元微若遊絲,卻早已悄然滲入血脈,隨氣血流轉,紮根於骨髓深處。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幾分:“若強行再納玄武、龍元之陽,四股狂暴之力在體內撕扯衝撞,輕則筋絡崩裂,重則面目猙獰、失智成傀——所以最穩當的路,只有一條:擇其一而專修,令其由微至盛,最終與己身合一,如臂使指。”
“此前大秦境內,東方她們煉化龍元液時,我便摻入三味引藥,又借天地之勢導引,助司徒三人以鳳血為爐,將龍元之力盡數熔鍊、壯大。”
“如今玄武元液亦是同理——以玄武元陽為薪柴,反哺鳳血,使其愈發雄渾圓融,自然壓服其餘異力。”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你們體內的鳳血尚未馴熟,火麒麟血更如野馬未羈;而龍龜陽元雖不似龍元那般鋒銳逼人,卻厚重如山嶽,凝滯如寒潭,極難撬動、更難吸納。”
“換言之,在鳳血未被龍元酒徹底溫養、真正歸順之前,貿然吞服玄武元液,只會激得體內兩股陽元暴起對沖——輕則癱瘓數月,重則五感盡失,終身難復。”
聽完這一席話,曲非煙、婠婠幾人頓時蔫了,肩膀都塌了下來。
須知,婠婠與憐星雖已臻至天人境圓滿,可憐星劍意,至今不過三種登峰造極;《縱意登仙步》尚缺最後一躍,《縹緲劍法》還差半分通透,《明玉功》更是離大圓滿遙遙無期。
縱有楚雲舟親手雕琢木像點撥,輔以心法秘要,幾人想凝丹破境、叩開神坐之門,少說也得一年半載。
至於曲非煙、林詩音等人,更是尚在苦修築基的路上。
也就是說,眼前這些龍元酒、玄武元液,全都是看得見、摸不著的珍饈,只能乾瞪眼。
幾人無奈相視,只得默默起身散去。
待水母陰姬含笑踱向別院,楚雲舟才獨自取出玄武元液,開始煉製。
正如他先前所言,玄武陽元最是沉實穩固,因此剔除雜質、拔淨毒息、又不損其本源之力,堪稱四瑞之中最難拿捏的一環。
等他將整批玄武元液濾淨封壇,送入酒窖深處,窗外夜色早已濃得化不開。
入夜。
星子密佈,如碎銀灑落青黛天幕。
眾人剛泡完藥浴,正斜倚在屋頂瓦上。
晚風微涼,拂過泛紅的面頰與微燙的皮肉,一點點吹散藥力蒸騰出的燥熱。
仰頭望著漫天星斗,婠婠指尖無意識捻著衣角,唇邊浮起一絲淺淺笑意——今晚輪值主屋,她心頭輕快,不緊不慢,也不空落。
忙時,參悟高階武學如飲醇醪,酣暢淋漓;身邊更有曲非煙等人隨時陪練拆招,拳腳生風,毫無保留。
閒時,翻翻話本解悶,搓幾圈麻將鬥趣,殺兩局鬥地主,再圍坐推演狼人殺——最後揣著滿心暖意,枕著星輝入夢。
所有煩心事彷彿被風捲走,連當初聽聞時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夏皇朝,在楚雲舟眼中也不過是一盤待破的殘局,早已暗中推演數遍,佈下伏線。
腦子這玩意兒,除了修煉時梳理經脈、玩狼人殺時揪出騙子、搓麻將時算牌盯槓,其餘時候真像閒置的舊物,蒙塵卻無礙。
生存與生活,只差一個字,可中間隔著的,卻是刀鋒與暖爐的距離。
對從前的婠婠來說,日子是血刃擦著耳畔飛過的疾風,是未落定的招式、未熄滅的殺意、未收鞘的劍。
楚雲舟寫的話本,曾是她刀光劍影間隙裡唯一能喘口氣的縫隙,是她緊繃神經上唯一鬆動的一顆釦子。
而如今,那些話本不過是茶餘飯後一碟蜜餞——添味不添重,有則錦上添花,無亦不損清歡。
興致來了,浴罷披衣踱至院中,仰頭細辨星軌雲勢,猜明日是否放晴;月光灑在肩頭,涼而不寒,靜而不寂。
這樣的日子,比她當年在魔門密室裡偷偷描摹的“閒雲野鶴圖”,更讓人心尖發燙。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一旁閉目調息的楚雲舟身上。
幾息之後,抬手拎起酒壺灌了一口——甘冽酒液滑入喉間,暖香沁脾,藥力隨之蒸騰,一股溫熱從丹田緩緩漫向四肢百骸。
就在那熱意浮上臉頰的剎那,婠婠忽然懂了甚麼叫“女怕嫁錯郎”。
心頭一熱,又忍不住嘆了一聲。
“比起我來,師父挑人的本事,實在差得太遠。”
待體內燥意漸消,曲非煙湊近問今晚怎麼打發時辰,幾人三兩句便敲定了——
“搓麻將!”
話音未落,曲非煙、憐星、婠婠、林詩音已如輕燕掠入別院。小昭卻轉身回房,片刻後抱著一袋金子、又一袋金子、一支狼毫筆、一本簇新的賬本,笑眼彎彎地挪進了院子。
今夜,照例放貸。
水母陰姬瞥見,搖頭莞爾:“她屋裡欠條堆得能壘成小山,偏還樂呵呵地往外掏錢。”
楚雲舟聞言一笑:“人總得有點念想撐著。至少在還清小昭這筆債之前,她們每天琢磨怎麼贏錢,比琢磨怎麼殺人還起勁。”
水母陰姬笑意更深,眼角微漾。
須臾,別院燈火通明。
楚雲舟一手擎著油亮烤串,一手隨意插在袖中,站在曲非煙等人身後,看她們推牌碰槓,指尖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