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百曉生站在原地,臉上面無波瀾,彷彿早料到他會這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低聲嗤笑:“活了這麼多年,你甚麼時候硬氣過?”
的確,孫白髮這輩子就沒見過楚雲舟那樣的人。
年紀輕輕,眼神卻陰得能滲出水來。說話慢條斯理,做的事卻件件狠辣刁鑽,連他這種老江湖都常被繞進去。
百曉生自詡手段通天,可在楚雲舟邊,照樣束手束腳。
而孫白髮更離譜——每次聽到那人名字,心頭就像壓了塊冰,寒氣直竄脊樑骨。總怕哪句話說錯,下一秒就被坑進萬劫不復的局裡。
要列個此生最不想碰的人榜,楚雲舟絕對排前三,不,第一。
就在他即將逃出生天時,百曉生忽然淡淡開口:“你要是敢跑,我就帶你孫女一塊去見楚小友。你說……等她親眼看見楚雲舟那張臉,還願不願意天天對著你這張老樹皮?”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頭頂。
前一秒還在狂奔的身影猛地一頓,旋即倒掠而回,“砰”地砸進竹屋,落地時臉頰漲紅,指著百曉生怒吼:“狗蛋!那是你幹孫女!你也敢拿她威脅我?!”
“狗蛋”二字炸開,震得樑上灰塵簌簌掉落。
咔嚓!
百曉生手中毛筆應聲斷裂,斷口齊整,像是被無形之力硬生生碾碎。
他緩緩將殘筆放下,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從書架抽出一條烏沉長鞭——皮質泛黑,隱約纏著符紋,一看就不是凡物。
孫白髮眼角一跳,心猛地沉到谷底。
“等等!有話好商量!我現在可是天人境圓滿!沒必要再抽我了吧?別過來啊!”
可百曉生根本不搭腔,拎著鞭子一步步逼近,腳步沉穩,殺氣漸起。
“我警告你,你敢動我一下,咱倆幾十年交情就此斷了!”
回應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氣的破風聲。
啪——!
長鞭揮出,水面炸起十丈高浪,水花四濺如暴雨傾盆。
眨眼間,湖面上兩道白髮身影疾馳如電,踏波而行。陽光灑落,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宛如傳說中避世隱修的絕代高手,仙風道骨,飄然若神。
可若湊近一聽——
“救命啊!殺人啦!老頭子瘋了!”
“你還敢罵我狗蛋?今天非抽你個滿地找牙!”
一個狼狽逃竄,邊跑邊嚎;一個緊追不捨,鞭影翻飛。水浪滔天,草木亂顫,整個湖面像是被人掀翻了一樣。
初四,宜出行,忌安葬。
申時初刻。
昨夜一場暴雨剛歇,今日暑氣反撲,熱浪滾滾,尋常人站一會兒就汗流浹背。
但對東方不敗這等人來說,寒暑早已不入體。至於楚雲舟?太陽曬在他身上,跟照在石頭上沒區別。
可今天的他,沒再像往常那樣正襟危坐地釣魚。
而是懶洋洋躺在藤椅上,魚竿隨手一扔,壓在屁股底下,線都懶得看一眼。
池塘裡的魚咬鉤了,他慢悠悠提竿,瞥一眼,又隨手一拋——放生。
這些魚,是從外湖游進來的新貨,沒見過世面,腦子也簡單,見餌就咬,天真得可笑。
也就這幾天,楚雲舟這個“釣魚界恥辱”居然天天有收穫。
結果呢?
伙食徹底失控了。
早上魚粥、魚餅、魚餃輪番上陣;中午紅燒、清蒸、糖醋三連擊;晚上直接火鍋走起,酸菜魚堆成山。
連續七天,頓頓是魚。
東方不敗不說甚麼,畢竟人家心如止水。
可楚雲舟自己先頂不住了。
魚肉的味道現在一聞就想吐。
所以現在的釣魚,純粹是打發時間——釣上來,放回去,再釣,再放。
迴圈往復,如同他對這段平靜日子的態度:
新鮮勁過了,只剩無聊。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的庭院裡,一道真元波動驟然撕裂空氣,如漣漪般盪開。
躺椅上的楚雲舟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偏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盤膝而坐的憐星身上。
此刻,她周身氣機翻湧,中丹田深處最後一道隱脈轟然貫通——天人境初期,成了!
可還沒等她喘口氣,一股更加磅礴的氣息猛地從水母陰姬體內炸出,如同深海潮嘯,席捲四野。
楚雲舟嘴角一勾,眸光微閃:“還是司徒快一步。”
早在大唐時,水母陰姬便已踏入天人境,比東方不敗和邀月早了不止一籌。同樣的功法,相近的天賦,她本就佔盡先機,如今借邪帝舍利之力突破,自然勢如破竹。
感受到那股洶湧波動,東方不敗與邀月幾乎同時睜眼,目光掃過水母陰姬,又彼此對視一眼,隨即閉目凝神,再度沉入修煉。
時間緩緩流淌。
當體內最後一絲真氣蛻變為真元,上丹田豁然開闢,憐星終於睜開雙眼,唇角揚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喜意。
“成了!”
她深吸一口氣,立刻收斂心神,繼續運轉功法,藉助邪帝舍利殘餘的能量穩固境界。
而另一邊,水母陰姬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衝破至天人境後期的剎那,她體內的能量便被徹底抽空,經脈近乎乾涸。百息之後,所有來自邪帝舍利的力量消耗殆盡,她緩緩起身,走向楚雲舟,在他身邊輕輕落座。
還未開口,一隻修長的手已搭上她的手腕。
楚雲舟指尖輕探,一絲靈覺順脈而入,片刻後鬆開,淡淡一笑:“不錯,煉化得挺乾淨。根基沒傷著,純度也夠。”
頓了頓,他又道:“過幾日把紫須龍參泡的那壇酒喝了,再調理一番,正好補漏固本。”
邪帝舍利所蘊真元,本就是歷代邪帝畢生精粹,歷經數百年沉澱,早已去蕪存菁。再加上楚雲舟以《吸功大法》親自淬鍊一遍,雜質盡除,用來突破,雖不能說毫無代價,但也算穩妥。
只是——若想凝聚“人之花”,乃至後續凝聚“地之花”,她們仍需以自身真元溫養經脈,耗時更久。若不加調理,未來進階之路,只會愈發艱難。
水母陰姬聞言,笑意如春水漾開,柔聲道:“都聽你的。”
說著,她拿起桌上的果子,細心削皮、切塊,指尖沾著汁水也不在意,只靜靜遞到楚雲舟唇邊。
視線卻始終未曾移開他的臉。
楚雲舟這張容顏,本就生得驚世駭俗,尋常人多看兩眼都要失神,更何況是她?情人眼裡出西施,她早已沉淪其中,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