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石之軒的死狀,袁天罡眸光微動,心底悄然鬆了口氣。
他袖袍輕拂,揮手屏退那人。
待腳步聲遠去,他忽然側首,目光如刀般刺向院中一角陰暗處。
“傳話給李淳風——這大唐江山,只能由本帥執掌。他若再敢插手,別怪我將視線轉向大秦。兩百年盟約,存廢只在一念之間,給他一個月時間思量清楚。”
聲音低沉冷冽,字字如鐵。
“一月之後,若他仍執迷不悟,休怪本帥無情。”
言罷,他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背影透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假山後才緩緩走出幾道人影,個個額頭沁汗,心有餘悸。
為首者低頭望著地上寧道奇殘留的一灘血跡,臉色凝重至極。
“速將今日所見傳回主人,今夜立刻撤離,不留痕跡。”
翌日巳時。
無漏寺外,馬車列陣,井然有序。陰葵派弟子往來穿梭,搬運箱籠,十餘人一隊,護車而出,蹄聲漸遠。
meanwhile,楊公寶庫深處,藏寶石室之內。
楚雲舟立於中央,四周堆滿珍匣玉盒。祝玉妍靜立一旁,神情淡然。
小昭、曲非煙、林詩音等女子各自守著一隻寶箱,纖手輕啟,錦盒玉匣次第開啟,靈藥幽香瀰漫開來。
她們眼含期待,目光頻頻投向楚雲舟,彷彿每一味藥都可能是突破契機。
楚雲舟負手緩行,目光如電,一一掃過,時而點頭,時而擺手。
眾人屏息配合,無人嫌煩。反倒是曲非煙翻得興起,一邊嘀咕:“這瓶是不是傳說中的‘九轉玄元丹’?”一邊偷瞄楚雲舟神色。
直至所有藥匣清點完畢,挑出所需之物,一行人才收拾妥當,原路折返。
自洞口重回無漏寺,祝玉妍迎上前問:“東西預計午後便可盡數裝船,不知楚公子欲送往大宋何處?”
楚雲舟淡淡一笑:“勞煩陰後運至登州即可,屆時自有靈鷲宮之人接應。”
“靈鷲宮?”祝玉妍眸光一閃,唇角微揚,“原來如此,妾身明白了。”
話音未落,楚雲舟話鋒一轉:“待楊公寶庫事了,還請陰後酉時前勿歸城東。在下另有一樁生意,想與陰後細談。”
這話一出,祝玉妍眉梢微挑,心中起疑,卻仍含笑點頭:“妾身定準時赴約。”
楚雲舟頷首致意,隨即帶著東方不敗等人轉身離去,衣袂翻飛,步履從容。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祝玉妍沉吟片刻,低聲對婠婠道:“你先隨他們回去。”
婠婠卻不肯鬆手,拽著師父袖子撒嬌:“還是跟著師父安心些。”
祝玉妍輕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傻丫頭,楚公子特意說酉時相見,意思便是此前不讓咱們回去。他有安排,自然不想我看見。”
婠婠眨眨眼,細細一品,頓時恍然:“他……藏了甚麼事?”
祝玉妍搖頭:“既不明說,便是機密。你不必打聽,回來也無需告知為師。”
同一時刻,守在無漏寺門口的邀月冷哼一聲:“倒是個心思縝密的主兒。”
水母陰姬輕笑附和:“陰葵派掌門,若沒幾分玲瓏心,又怎教得出婠婠這般妖冶靈動的徒弟?”
無漏寺內,晨光微透,祝玉妍望著尚未動身的婠婠,眸中掠過一絲柔意,唇角輕揚:“傻丫頭,還愣著做甚麼?石之軒已死,昨夜為師也想明白了——往後,我只為你和陰葵派籌謀,不必掛念我。去吧。”
婠婠這才懶洋洋應了聲“哦”,腳尖一點,如煙般掠出山門,追向遠處那幾道身影。
楚雲舟一行人正緩步前行。察覺到身後多了一道曼妙身影,東方不敗與邀月皆是餘光一掃,神色淡然,旋即收回視線,彷彿只是拂過一縷風。
而楚雲舟,依舊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衣襟半敞,步伐散漫,對身旁悄然跟上的婠婠恍若未覺,彷彿她不過是個路過的影子。
與此同時。
無漏寺對面,一座隱匿於街角的閣樓之中。
梵清惠立於窗畔,師妃暄靜立其側,二人目光穿透薄霧,清晰捕捉到楚雲舟等人自寺門魚貫而出的身影。
十幾丈外,那幾人漸行漸遠,終化作街巷盡頭的剪影,徹底消失。
師妃暄緩緩轉頭,望向無漏寺門口那些往來搬運箱籠、刀槍的陰葵弟子,秀眉微蹙:“楊公寶庫落入她們之手,訊息一旦傳開,天下各方勢力,怕是要爭相示好了。”
梵清惠卻輕輕搖頭,神情凝重如鐵:“寶庫倒不足懼。真正讓為師不安的,是大帥昨日為何按兵不動——面對祝玉妍,甚至那個楚雲舟,竟毫無出手之意。”
師妃暄低聲問:“師父是擔心……大帥有意拉攏陰葵派?”
“拉攏?”梵清惠冷笑一聲,“一個失了石之軒的陰葵派,即便投靠朝廷,也不過是案上棋子。我們慈航靜齋根基深厚,壓她一頭易如反掌。”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可那個楚雲舟……身份不明,來路不清,連大帥都對他另眼相待。這才是變數。”
“需不需要弟子暗中查探?”師妃暄試探道。
梵清惠沉默片刻,終是搖頭:“莫輕舉妄動。若他真能左右大帥決策,絕非尋常角色。昨日我遠遠觀他,步履從容,眼神沉定,心性深不可測。你要想以情入局,怕是難如登天。”
她眸光微冷:“更何況,大帥行事向來神鬼莫測。貿然接觸,恐招忌憚。”
話音落下,她眉頭緊鎖。
原本一切盡在掌控,楊公寶庫、陰葵派、江湖格局,皆按她的棋路推進。
可偏偏橫空殺出一個楚雲舟,像一枚無聲落下的黑子,瞬間攪亂全域性。
她心中煩躁翻湧,隱隱生出一絲失控之感。
“呵,你倒還不算太蠢。”
就在此時,一道沙啞如鏽鐵摩擦的聲音,突兀響起,彷彿山洞深處傳來。
兩人悚然一驚,猛地回首。
只見屋內不知何時已多出一人——灰袍覆體,面容枯槁,雙目幽深似淵。
袁天罡。
梵清惠臉色驟變,立刻躬身下拜:“參見大帥!”
師妃暄亦隨之俯首,脊背微僵。
“嗯。”袁天罡嗓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