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翻了個白眼,懶洋洋抬手一指旁邊的小昭:“找她去,我兜裡比臉還乾淨。”
小昭一聽,立馬從懷裡掏出兩個鼓囊囊的錢袋,憨乎乎地遞過來:“非煙又要借呀?想拿多少?”
曲非煙看著那兩坨沉甸甸的荷包,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良久,憋出一句:“今晚……戒了。”
這話說完,連她自己都信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目光輕閃,彼此對視一眼,無聲無息間已有定論。
這種默契,連曲非煙和憐星都察覺到了,更別提一直冷眼旁觀的楚雲舟。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她們是打算把婠婠留下來。
不放回祝玉妍身邊,直接當人質養在自己眼皮底下。
曲非煙反應也不慢,當即睜大眼睛:“東方姐姐,你們該不會是要把婠婠姐姐留在公子身邊吧?”
東方不敗輕輕頷首,嗓音淡如風:“嗯。”
楚雲舟聽得直皺眉:“我都說了無關緊要,至於搞這麼一出?”
話音剛落,三女皆是一笑。
東方不敗眸光微動,語氣坦然:“多一層保險總沒錯。外人靠不住,自己人才安心。”
這話入耳,楚雲舟頓時語塞。
他望著三人,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水母陰姬瞧著他沉默的模樣,心底輕輕一嘆。
運氣這東西,真是半點不講道理。
像她當初,費盡心機才擠進他的世界。而如今,只因一個變故,東方不敗和邀月竟主動開口,要把婠婠也拉進這個圈子——當成自己人養著。
天色漸沉,夜幕低垂。
幾人剛用完陰葵派弟子送來的晚膳,後院腳步聲緩緩響起。
婠婠走了出來。
經過一番休整,她臉色已不似先前那般慘白,染血的裙裾也被換下,整個人清冷中帶著幾分倦意。
她在石桌旁坐下,水母陰姬淡淡開口:“你師父……還好?”
婠婠搖頭,聲音低了幾分:“表面沒事,心裡早亂成一團了。”
水母陰姬輕嘆:“楊公寶庫那一遭,她為你師父向楚公子求情,情意之深,誰看不出?可石之軒呢?寧道奇幾句話,便能讓他痛下殺手。滿腔真心被人踩進泥裡,換誰受得了?”
婠婠默然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楚雲舟,眼中燃起一絲火光:
“我師父說了,石之軒因為邪帝舍利,一定會來找你。要是他真來了——你先動手,把他廢了!留一口氣就行,讓我上去狠狠踹兩腳,替她出口氣!”
她說著,雙手撐桌,眉眼凌厲,恨意幾乎溢位。
楚雲舟卻只是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怕是……沒機會了。”
婠婠一愣:“甚麼意思?”
“再過一炷香,那位‘邪王’就該毒發身亡了。”他淡淡道,“除非你現在就能定位他在哪,否則,趕不上踹那一腳了。”
片刻後,水母陰姬將前因後果一說——原來早在楊公寶庫,楚雲舟便已出手,毒已入骨。
婠婠怔住,隨即嘴角一揚,衝楚雲舟豎起大拇指,眼裡全是快意:
“幹得漂亮。”
誇了楚清一句,婠婠冷笑著撇嘴:“就這麼毒發死了?便宜那傢伙了。要是落到我手裡,非得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未落,她abruptly轉身,“我去告訴師父。”腳尖一點,人已如輕煙般掠向後院,衣袂翻飛間只留下一道殘影。
望著她來去如風的背影,楚雲舟忍不住搖頭輕笑,目光落在一旁的曲非煙身上。
這以後的日子,有婠婠和曲非煙這兩個小魔星同住一個院子,家裡怕是再難消停了。不過……倒也不壞。
夜色深沉。
長安,如意坊深處,一座幽靜院落隱於暗影之中。
月光灑落,映照出袁天罡挺拔的身影。他負手而立,面具覆面——獠牙虎目,在銀輝下泛著森然寒意,宛如地獄爬出的修羅。
距他一丈開外,一人跪伏於地。
正是白日裡曾現身國城東院、喚醒石之軒的寧道奇。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當初面對楚雲舟時的仙風道骨。披頭散髮,衣衫破碎,胸口塌陷,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鮮血從嘴角不斷滴落,在地上洇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可他顧不上疼,掙扎著半起身,聲音沙啞卻強撐威嚴:“不良帥……你若殺我,可知後果?”
“哦?”袁天罡低笑一聲,笑聲自面具後滲出,冰冷刺骨。
下一瞬,身影驟然消失。
再出現時,已掐住寧道奇咽喉將他凌空提起!
雙腳離地不過寸許,可窒息感卻如潮水般湧來。寧道奇雙目暴凸,臉龐迅速由白轉紫,青筋在額角狂跳。
袁天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盡是譏誚與玩味,彷彿在逗弄一隻垂死掙扎的老鼠。
幾息之後,那沙啞嗓音緩緩響起,一字一頓,砸進人心:
“本帥早說過,你在我眼裡,不過是一條棄狗。如今投靠李淳風,也只不過是換了根繩子拴著罷了——還是條看門狗。”
“你覺得,為了你這條無足輕重的走狗,李淳風會真與我撕破臉?”
語氣溫淡,卻裹挾著濃烈殺意,像刀鋒刮過脊骨。寧道奇渾身發抖,恐懼如藤蔓纏心,越勒越緊。
袁天罡繼續開口,語氣竟帶上幾分惋惜:
“藏兵谷那次,是你最後一條活路。可惜啊,你沒選對。”
寧道奇瞳孔猛縮,似有所悟,張嘴欲言——
“嗬……”
卻只發出一聲悶響。
袁天罡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喉骨碎裂,經脈寸斷,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寧道奇眼中的光瞬間熄滅,身體軟塌如泥。
隨手一拋,屍身像破布袋般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袁天罡緩緩抬起手,淡淡道:“割下腦袋,裝進禮盒,送去城東祝玉妍他們住的院子。”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古怪:“禮數要周全。”
“屬下遵命!”一道黑影閃現,跪地領命,隨即拎起屍體退入黑暗。
就在此刻,另一道身影疾步闖入,單膝跪地:
“啟稟大帥!半個時辰前,城西詔安坊發現一具屍體,經辨認,確認為——邪帝,石之軒。”
“死因是甚麼?”
來人抱拳稟報:“驗過屍身,上下三丹田周遭經脈盡斷,五臟受創,似是內息逆行、走火入魔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