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灑落,紋路浮現——繁複詭譎,似道門符籙,又似上古甲骨,中央三字赫然醒目:天猛星。
若楚雲舟或東方不敗在此,定會瞳孔一縮——此物形制、雕工,竟與當年恆山派所見不良人信物如出一轍,唯顏色與銘文略有不同。
中年男子看清令牌瞬間,膝蓋一彎,單膝觸瓦。
“武安郡不良人李勇,參見校尉大人。”
“免禮。”面具人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李勇起身,垂首待命。
面具人淡淡問:“你白日傳訊,說東方不敗與邀月已入武安郡?”
“回大人,確鑿無疑。二人此刻正宿於城中鵬程客棧,屬下已布眼線暗中盯防。”
面具人聞言,眸光微閃,忽而憶起方才踏入郡境時那股元氣潰散之感。
但他旋即搖頭——以東方不敗與邀月之修為,若真有所圖,豈會洩露半分氣息?
念頭一轉,他又問:“近日除他們之外,可有其他高手潛入城中?”
“回稟大人,並無異動。”
面具人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備信禽。”
李勇立即躬身:“請校尉大人隨我來。”
話音未落,他人已縱身躍下。
面具人袖袍一蕩,身形如煙飄落。
片刻後,一隻通體漆黑、羽翼泛著幽光的夜梟振翅沖天,撕裂夜幕而去。
屋內,面具人終於開口:“走,帶我去鵬程客棧。”
“屬下遵命!”
——
客棧房內。
燈火搖曳,四人圍坐桌旁。
小昭坐在一側捧茶偷笑,其餘幾人額上皆貼滿黃紙條,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尤其是婠婠,整張光潔額頭幾乎被紙條覆蓋,她一手撩開額前凌亂紙片,美目流轉,眼波如水,在楚雲舟等人臉上來回掃視,心思百轉。
“這局,誰是狼?”
一陣沉默後,真相揭曉。
好人盡數覆滅,狼人勝出。
楚雲舟與水母陰姬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揚起一抹狡黠笑意。
婠婠則哀嘆一聲,整個人軟塌塌趴上桌面,像只洩氣的貓。
抬眼看向楚雲舟時,那眼神裡不止是輸棋的懊惱,更添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幽怨。
明明知道在場最滑頭的就是楚雲舟,可偏偏還是會被他三言兩語繞進去,不知不覺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婠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算明白甚麼叫‘巧舌如簧’了。”
這話一出,憐星卻猛地側目看向她,眼神裡滿是錯愕,像是沒料到婠婠會這麼說。
直到視線落在婠婠那副又好氣又好笑的臉上,憐星才恍然——她說的不是別的,是剛才那幾把“狼人殺”裡楚雲舟的操作。
可不是甚麼花言巧語、蠱惑人心的那種“巧舌如簧”。
這邊心思流轉,那邊楚雲舟卻渾不在意。聽罷婠婠抱怨,他懶洋洋一笑:“這遊戲本來拼的就是嘴皮子,猜錯了怪我?那豈不是太霸道了。”
婠婠嗤了一聲,撇嘴道:“還嘴皮子?整桌人加起來心眼都沒你一個夠用。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在設局,每句聽著都像真話,實則步步挖坑,誰掉進去誰知道。不怪你怪誰?下一把要是我拿好牌,天黑第一個刀你,省得攪局。”
看著她這副輸了不認、嘴硬到底的模樣,楚雲舟反倒笑了。
不招人妒,才是庸才。
玩這種遊戲,他向來因為腦子轉太快,被女人們聯手針對已是家常便飯。再多一個婠婠,也不過添雙筷子的事。
正說著,小昭已重新洗好牌,指尖輕揚,將新牌一一發下。
就在這剎那,楚雲舟眉梢微動,眸光一閃,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呵,比預想中快多了。”
低語出口時,他眼中精芒掠過,神情也染上了幾分興味。
其餘幾人聞言皆是一凜。
還沒等她們開口追問,楚雲舟已抬手摘下額前紙條,輕輕擱在桌上,起身就走。
“走吧,正事要緊,這局回頭再續。”
話落,他人已邁出房門。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東方不敗、邀月等人額頭上的紙條也隨之飄落,齊齊整整落在桌面,如同退場的訊號。
婠婠慢了一步,也取下自己的紙條站起身。臨走前,目光掃過桌面上楚雲舟那張底牌,腳步微頓,揹著手悄悄踮腳靠近,指尖一掀——
只一眼,她唇角就浮起冷笑。
“呵,預言家?等會回來第一夜,我就讓你閉嘴出局。”
心裡默默記上一筆,她雙手交疊於背後,踩著輕巧的步子悠悠跟了出去。
剛踏至門口,楚雲舟已抬眼望向院外西南方向,眸光微凝,旋即足尖一點,身形如風掠出城去。
其餘幾女不敢遲疑,紛紛提氣縱身,緊隨其後。
而就在她們離去不久,兩道身影悄然閃現,落入空蕩的庭院。
正是先前在賭坊現身的李勇,以及那名始終戴著面具的男子。
面具男目光追著幾人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有意思,九個人裡,竟有四個都是天人境中期。”
李勇一聽,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冷汗都冒了出來。
“大人……那咱們……要不要立刻傳訊,調人支援?”
面具男冷笑一聲,語氣不屑至極:“區區幾個天人境,也值得大驚小怪?”
說完,淡淡揮袖:“你不必跟著了,回去。”
話音未落,人影已杳。
李勇怔在原地,半秒都不敢多留,急忙運轉真氣,倉皇撤離。
而此刻,飛馳在城郊夜色中的幾女,依舊毫無察覺。
東方不敗眉頭微蹙,低聲問:“那人……已經在跟蹤我們了?”
夜風呼嘯,無人應答,唯有前方楚雲舟的身影,在月下疾行如電。
楚雲舟輕應一聲:“十五丈開外,距離倒是拿捏得挺準。”
話音一落,東方不敗等幾位女子臉色齊齊一沉。
她們如今的修為早已登堂入室,感知敏銳到百丈之內落葉驚風都能察覺。可偏偏對那十五丈外悄然尾隨之人,竟毫無所覺。
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對方實力,遠在她們之上。
邀月眸光微凝,低聲問道:“他甚麼境界?”
楚雲舟緩緩吐出三字:“神坐境初期。”
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在幾人心頭。
東方不敗神色驟然肅殺,其餘幾人呼吸也為之一滯。
唯有婠婠一臉懵然,眨了眨眼:“神坐境?武道體系裡有這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