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自己顫抖的手,心頭翻騰:非煙她們每天也這樣被打?怎麼還能笑得出來?走路都不帶瘸的?
“說好的巧勁卸力呢?”她喃喃,“怎麼我感覺像是被馬車來回碾了八百遍?”
山崖邊上,水母陰姬將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微揚,心底卻掠過一絲慶幸。
時機,真是妙不可言的東西。
她早一步搭上楚雲舟這條船——那時候,東方不敗還沒封神,邀月也只是個脾氣臭點的美人,楚雲舟更是個剛冒頭的奇才。
她還能耍點心機,玩點手段。
要是她也像婠婠一樣,拖到去年年底才撞見這三人……現在估計也得趴在這兒,被人當沙包打完還得喊謝謝。
緣分這種事,差一步,就是天上地下。
就在婠婠神思恍惚之際,一道懶散的聲音鑽入耳中:
“喏。”
她側頭,一隻玉瓶已遞到面前。
婠婠遲疑接過,楚雲舟淡淡開口:“每次練完抿一口,別貪,多了浪費。”
她皺眉看向他,滿眼懷疑,但還是擰開瓶蓋,小心嚐了一滴。
下一瞬——
一股溫潤熱流自喉間炸開,如春泉破冰,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天香豆蔻的藥效霸道而細膩,短短几息,皮肉之痛盡數消融,經脈中的滯澀感也被沖刷一空,連神識都清明瞭幾分。
她愣住了。
低頭看著手中玉瓶,眼神變了。
“難怪……非煙她們天天捱揍還能活蹦亂跳。”她低語,“原來你藏了這種逆天的恢復靈液。”
楚雲舟沒解釋,只隨口丟下一句:“瓶子空了再來找我。”
婠婠立刻點頭,頻率快得像啄米的小雞。
再抬頭望向楚雲舟時,她眼裡不再是單純的戒備或好奇。
而是一種赤裸裸的貪婪。
水母陰姬想探究他的神秘,憐星痴迷他的氣質,而婠婠——
她只想知道,這傢伙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好東西?
若有機會,她真想把他扒個精光,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片刻後,眾人稍作調息,陸續登上了馬車。
天色漸沉,酉時將至。
夕陽餘暉灑在官道上,楚雲舟一行人踏著晚霞,終於踏入武安郡的地界。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入城門,塵土未定,原本在後車中閉目養神的楚雲舟倏然睜眼,眸光如電,似有所感。
幾乎同一瞬,前車中的東方不敗、邀月與水母陰姬也齊齊睜開雙眼。三人目光微動,彼此exchanged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旋即又淡然闔目,彷彿方才那一瞬的警覺從未發生。
馬車停穩,幾人先後步入城中“鵬程客棧”。腳步未歇,斜對面巷口忽地閃出一道身影——一名臉上帶疤的男子左右掃視一圈,動作熟稔地鑽進客棧,徑直找上店小二低聲攀談起來。
片刻後,他踱步而出,四顧無人,這才慢悠悠朝城東晃去。步履散漫,時而湊近街邊攤販搭話,時而駐足圍觀孩童嬉鬧,活脫脫一副無所事事的地痞模樣。
不多時,他拐進城東一家不起眼的小賭坊,從懷裡掏出癟癟的錢袋,在各桌間遊走下注。可不過幾輪,銅錢便輸得一乾二淨。
坐莊的大漢咧嘴一笑:“鄧老三,今兒手氣挺背啊?這麼快就見底了?”
周圍賭徒鬨笑成片。
“不是說今晚要大殺四方嗎?殺了個寂寞?”
“媳婦兒還沒影呢,先把褲衩都賠進去了吧!”
“嘿,家裡連床板都當了,還娶甚麼媳婦?做夢去吧!”
面對嘲諷,鄧老三臉色漲紅,猛地拍桌吼道:“吵個屁!你們贏了幾文就尾巴翹上天了?”
罵完轉身低語:“媽的,邪門了……不信翻不了本,老子這就去找王老頭借幾個。”
撂下話,他怒氣衝衝往內堂一間小屋走去。
外頭賭客們撇嘴譏笑,很快便將他拋諸腦後。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架破櫃、幾張鐵箱,中央擺著桌椅,一箇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算盤,身旁木箱裡堆著這幾日的賭坊流水。
鄧老三推門而入,反手落栓。剎那間,那副市井潑皮的神情蕩然無存,眼神陡然清明冷厲。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目標已到武安郡,剛入住鵬程客棧。”
中年人手指一頓,算珠停轉,卻未抬頭,只淡淡問:“人數確認了?”
鄧老三搖頭:“多了一個女人——白衣赤足。”
此言一出,中年人指尖猛然一凝,緩緩抬眼:“赤足白裙……婠婠?”
“不像。”鄧老三沉聲道,“那女子相貌平平,毫無出奇之處。但另外兩個,確是情報所載——黑裙流仙,氣質驚人。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氣勢如淵,正是東方不敗和邀月無疑。”
中年人眯起眼,沉默片刻,終是點頭:“訊息立刻上報。不過這兩人皆是大宗師境,心機深沉,不可輕動。”
他邊說邊從木箱裡抓出幾吊銅錢丟在桌上:“你今日露面太多,別再去盯梢。我另派人接手,你收隊,別壞了大事。”
鄧老三默然抱拳,轉身離去。屋內重歸寂靜,唯有算盤聲再度響起,一聲聲,敲在暗流湧動的夜色之上。
鄧老三微微頷首,這才伸手將那幾吊銅錢攥進掌心。
剛踏到門口,手一拉門閂,臉上的神情瞬間又變了——和他剛邁進賭坊時一模一樣,雙目放光,臉頰漲得通紅,彷彿贏了天大的彩頭。
門關上的剎那,屋內那中年男子已將算盤往邊上一推,撕下一張薄紙,蘸墨疾書,筆走龍蛇。
片刻後,紙條捲起塞入竹筒,蠟封封口。趁蠟未凝,他執筆尾端,在封口輕輕一壓——一道古拙紋路浮現,細看竟由線條勾連成字,赫然是“隊正”二字。
他起身踱至窗邊,唇間一聲短哨劃破夜寂。轉眼間,一隻黑羽鳥影自暗處掠來,形似烏鴉,卻又帶著信鴿的靈巧,穩穩落在窗臺。
男子將竹筒縛於其爪,掌心一託,振臂一拋。黑影騰空而起,融入夜色。
可他並不知曉,就在窗扇合攏的瞬息,半空中那飛鳥忽地一滯,像是被無形絲線猛然拽落,直直墜入一隻白玉般的手掌之中。
月光如練,那人立於簷角,衣袂不驚風,眸光冷徹如霜。
邀月。
她垂眸掃過鳥爪上那根竹筒,目光在蠟封處稍作停留,看清那“隊正”印記時,眉梢微蹙。片刻,指間勁氣一鬆,任那鳥重歸長空。
傳信之鳥遠去,她才淡淡瞥了一眼那間屋子,身影如煙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