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深吸一口氣,寒聲道:“今夜元宵,我不想髒了手。但若有人真不知進退,我不介意替她醒醒酒。”
“哦?”東方不敗揚唇,眼中戰意漸起,“就憑你?”
“試試?”邀月眸光如刃。
“怕你?”東方不敗冷笑反問。
兩人氣息陡然攀升,真元暗湧,空氣彷彿都繃緊了幾分,劍拔弩張之際,忽有一道幽影如煙浮現,無聲無息落在二人之間。
正是水母陰姬。
她眸光流轉,笑意溫婉,卻帶著三分蠱惑七分算計,緩緩開口:“兩位姐姐既然都對雲舟這首詩珍愛有加,爭執不下……不如聽妹妹一句勸?”
“詩稿易損,萬一打起來撕了燒了,豈不可惜?不如先交由我保管——”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再由兩位以實力定歸屬,公平對決,勝者得之。如何?”
“公證人?”東方不敗嗤笑一聲,眼角斜睨,“你這如意算盤打得響,怕是連我日月神教地底埋骨的祖宗都能聽見。”
她怎會不懂?一旦交出手,便是羊入虎口。哪怕她壓過邀月一頭,水母陰姬真肯履約交還?屆時邀月作壁上觀,她獨木難支。
想拿她當槍使?做夢。
她轉頭看向邀月,語氣忽緩:“去年燈會你暗中奪詞,今日這詩歸我,一人一次,誰也不佔便宜。下回收到新稿,我讓你先挑,如何?”
邀月聞言,唇角微動,正欲開口,餘光卻觸及水母陰姬那副似笑非笑的臉,終是將話嚥了回去。
沉默數息,她淡淡吐出一字:“好。”
東方不敗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衣袖一甩,身影如煙散去,只留下屋簷殘月,風過無痕。
邀月冷冷掃了水母陰姬一眼,袖袍一拂,身形如煙,徑直朝屋內掠去。
只留下水母陰姬孤零零立在屋頂,夜風捲著幾分冷意吹亂她髮絲。
“果然……太早露出底牌,東方姐姐和月姐姐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接下來,怕是要步步為營了。”
她輕嘆一聲,眸光微沉。前路未明,暗流湧動,她心頭壓著一塊無形的石。
夜深,院中酒香瀰漫,罈子倒了大半,殘酒映著月光泛出猩紅光澤。
雪千尋靠在曲非煙肩上,臉頰酡紅,眼尾染霞,話都說不利索了。
曲非煙也好不到哪去,額頭抵著雪千尋的,兩人歪歪斜斜地撐著,像兩株被風吹歪的花枝,搖搖欲墜。
小昭更是徹底醉軟,整個人癱在林詩音懷裡,臉蛋燒得像熟透的果子,嘴裡還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夢話。
東方不敗望著醉成一團的幾人,眉梢微蹙,卻掩不住眼底那一絲寵溺的溫色。
其他人沒醉——水母陰姬眸光清明,邀月神色冷峻,憐星眼波流轉,四人皆是淺飲,心知肚明今晚真正的戲碼才剛開始。
視線一一對上,無聲交鋒。
空氣彷彿凝滯,連風都繞著院子走。
幾息後,東方不敗率先開口:“送她們回房。”
話落,她已俯身將雪千尋打橫抱起,真氣輕託,如攬雲入懷。
水母陰姬幾乎同步出手,掌心真元湧出,將曲非煙穩穩托住,免得這醉丫頭一頭栽進泥地。
邀月與憐星對視一眼,默契上前,一人扶起小昭,一人攙住林詩音。
四道身影並行,踏進閨房長廊。
可就在跨過門檻的剎那——
齊齊頓步。
四雙眼睛同時回頭,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彼此提防,如刀對鞘。
深夜、密室、美人沉睡。
換作誰,都不敢輕易把背留給對方。
於是,四人站在門口,以真氣隔空將四女輕輕送上床榻,蓋好錦被,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夢。
做完這一切,她們再度回到院中,相對而坐,表面平靜,實則各懷機心。
可剛一落座,異樣感驟然襲來。
體內真氣似被抽走三成,四肢百骸泛起一陣虛浮乏力。
東方不敗身子微晃,指尖掐入掌心;水母陰姬呼吸一頓,瞳孔微縮;邀月面紗下的唇線緊繃,憐星則悄悄咬了下舌尖逼自己清醒。
瞬間,所有人反應過來——
酒裡有鬼。
憐星腦中閃過第一個念頭,差點笑出聲:
“姐夫……胃口真不是一般大啊。”
與此同時,主屋內。
楚雲舟嘴角微揚,指尖一抹《移花接玉》的勁氣悄然收回。
他仰頭,將那碗混著赤紅果實的烈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眼神熾熱如火。
小孩子才選。
他這種老江湖——
全都要。
“今晚,”他低語,起身推門,“我要親手拿下我的軟肋。”
腳步沉穩,步步生蓮。
背影決絕,宛如赴戰。
衣帶漸寬終不悔,
為伊消得人憔悴。
二十步,到主屋門前。
晨光破曉。
城外湖面浪花翻湧,三條身影在水面上騰挪交錯,掌風激盪,水柱沖天。
水母陰姬長髮飛揚,掌若毒蛇吐信;
東方不敗紅袍獵獵,指間血氣蒸騰;
邀月白衣勝雪,招招致命,寒意徹骨。
三人混戰,打得天地變色,湖水分流。
一旁的憐星盤膝而坐,眼神專注,像在看一場頂級武學盛宴,筆尖飛快記錄每一招變化。
而在城內小院——
陽光灑落青石板,雪千尋挽著袖子修剪花枝,林詩音提壺澆水,動作嫻熟溫柔。
廚房炊煙裊裊,菜刀“噸噸噸”敲擊案板,節奏利落。
井邊,小昭蹲著洗菜,水聲嘩啦,清澈見底。
雞鳴三聲,犬吠遠處。
人間煙火,歲月靜好。
山茶樹影斑駁,楚雲舟癱在躺椅上,後背被陽光浸透,彷彿整個人都泡在金色的靈泉裡,貪婪汲取著陽氣。
體力尚可,但連日來的消耗早已刻進皮相——眼下烏青,面色一日比一日枯槁,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的燈芯,只剩一縷微火勉強支撐。
直到巳時初刻,他才緩緩撐起身子,動作遲滯得如同提線木偶。
下一瞬,氣海翻湧,天地之力如銀蛇竄動,在真元牽引下自穴竅噴薄而出,頃刻間遊走全身。那力量如潮奔騰,三路並進,同時淬鍊精、氣、神三元,經絡噼啪作響,宛若雷鳴暗生。
恰在此時,邀月與憐星四人從城外鬥完架歸來,風塵未洗便先瞥見庭院中的楚雲舟。
目光落定,憐星瞳孔微縮。
不對勁!
這幾日的楚雲舟,分明一天比一天虛弱。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渾濁,倦意深入骨髓,哪還有半分昔日凌厲?活脫脫像個熬壞了身子的病人,或是連睡三天都補不回來的勞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