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一緊:莫非是這幾日被她們輪番挑戰,累出來的?
而這份異樣,又豈止憐星一人察覺?水母陰姬等人皆是武道頂尖人物,一眼就看出端倪。幾人對視一眼,眉心齊齊擰成一個結。
片刻後,當最後一絲天地之力沉入氣海,東方不敗幾人緩步上前,在楚雲舟身側落座。
她眸光銳利地掃過他的臉,語氣直截:“你這臉色,再這麼下去快能去裝鬼嚇人了。到底怎麼回事?”
楚雲舟倚著椅臂,嗓音沙啞卻平靜:“精神力淬鍊到了最後關頭,天之花將凝。”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一頭霧水。
邀月蹙眉:“按理說,精神力越煉越凝實,怎會反呈衰敗之象?”
楚雲舟不意外。這些人雖強,可論及天地人三花之秘,尤其是“天花”這等近乎傳說的存在,就連她們師尊若非《明玉功》第九重圓滿,也難窺門徑。
更別說凝聚地花都千難萬難,遑論觸及天之花?
他緩緩開口:“地花靠肉身淬鍊,人花借真元昇華,皆有跡可循。唯獨天花——鎖的是神魂,牽的是腦府,與前兩者截然不同。”
“越是臨近凝聚,精神反噬越烈。武者會經歷由弱轉盛、再由盛極而驟衰的過程,形同油盡燈枯。有點像《嫁衣神功》那種——焚己為薪,只為破境。”
“等到意識瀕臨崩解,六識反而會被逼至極限,進入龜息假死狀態。那一刻,若能將畢生武道感悟熔鑄於第六識中……”
“第六識便可蛻變為‘天之花’。”
話音落地,眾女眼中迷霧漸散,終於恍然。
曲非煙忽然湊近,眨著眼問:“公子的意思是,當年武當山上,張真人打不過龐斑,也是因為正處於這個階段?”
剛說完,她又咦了一聲,搖頭:“可不對啊!據龐斑所言,蒙赤行幾十年前就敗給張三丰了。如今蒙赤行已三花聚頂,張真人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凝聚成功?”
楚雲舟垂眸,淡淡吐出一句: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水母陰姬接話,聲音低沉:“張三丰……已經在衝擊武道金丹了。”
楚雲舟頷首:“八九不離十了,張三丰應該是另走捷徑,摸到了神坐境的門檻。不過看他的氣色和氣息,明顯還差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林詩音輕聲開口:“蒙赤行和掃地僧困在這一步百年,天地之力始終參不透,誰曾想,張真人反倒要先他們一步,破了這層天關。”
楚雲舟卻沒多作停留,話鋒一轉:“所以你們幾個,等第六識開始凝聚後,最好別亂跑,乖乖留在我身邊。”
跟張三丰、蒙赤行、令東來那種天人圓滿的老怪物不同。
憐星如今靠著《天意四象決》,氣海穴裡早囤了不少煉化過的天地之力,淬鍊精神、凝出天之花的速度,直接快上數倍。真要出門在外,萬一在緊要關頭出了岔子,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水母陰姬、邀月等人聽得仔細,紛紛點頭應下。
憐星盯著楚雲舟那張蒼白的臉,忍不住問:“姐夫,你都累成這樣了,還要多久才能完成淬鍊?”
楚雲舟閉眼估量片刻,淡淡道:“快的話五天,慢點十天。”
一聽不是操勞所致,憐星心頭一鬆,嘴角微揚:“還好還好,還能繼續折騰,不至於心疼你身子垮了。”
她甚至輕輕撥出一口氣,眉梢都輕了幾分。
其他三人雖沒明說,但繃著的肩線也悄然垂落。
——方才那一瞬,就連水母陰姬都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讓楚雲舟歇幾天。
畢竟再能扛,也不能拿命填。
這時,楚雲舟忽然開口:“等我天之花一成,你們每天抽點時間,陪我下幾盤棋。”
東方不敗眸光一閃,若有所思:“你的棋局,也能助我們凝出第六識?”
“沒錯。”楚雲舟點頭。
憐星當場愣住:“那你早幹嘛去了?有這本事,怎麼不早點用?”
楚雲舟懶懶靠在椅背,眼皮都不抬:“這種煉神棋局,耗神到極點。我之前天之花未成,精神力不成實質,布一次局,自己得昏睡一整天。再說你們那時還沒服鳳血百紋丹,恢復跟不上,強行淬神,輕則神衰,重則瘋癲。”
有些手段,是把雙刃劍。
利少害多,他自然不會拿來給自己人試錯。
東方不敗皺眉:“鳳血還能養神?”
“當然。”楚雲舟輕笑,“人體玄之又玄,一處通,百脈皆活。經絡穴位牽連神識,精神受損,對應的竅穴也會淤堵。反過來說,氣血充盈,神魂自然滋長。”
或許正是受第六識影響,這一番話說完,楚雲舟臉色更顯灰敗,唇無血色,彷彿被抽乾了精氣。
見狀,幾女立刻閉嘴,不敢再多言半句,唯恐擾他心神。
片刻後,她們安靜地走出院子,臨出門前回頭一瞥——
只見楚雲舟一手撐額,蜷在石凳上,像一盞將熄未熄的殘燈。
四人對視一眼,無聲達成共識:
在他天之花未成之前,主屋歸他獨享,不準任何人打擾。
廿五,宜婚嫁,忌動土。
這幾日過去,楚雲舟的模樣愈發駭人。
坐在院中,形如大病初癒,連呼吸都帶著虛弱的滯澀感。
整個人像是被命運狠狠碾過一遍,只剩一口氣吊著。
偏偏楚雲舟生得太過驚豔,眉目如畫,氣質卻偏偏透著一股易碎的蒼白,像是春風裡將落未落的花瓣,教人看了心頭一顫。
忍不住就想把他攏進懷裡,輕聲哄著,生怕他下一瞬就化煙散去。
連東方不敗和邀月今日練功都心神不寧。兩人盤坐在院中,閉目調息,可不過片刻,眼睫微動,便又悄悄掀開一條縫,往樹下的那人瞟上一眼。
那目光一觸即收,彷彿燙手似的,連忙壓下心底翻湧的憐意——可越是壓制,越是難安。
她們不是不想上前撫慰,可白日裡曲非煙幾人全數昏睡倒還好說,關鍵是怕這份關心一旦出口,反倒成了壓垮楚雲舟的最後一根稻草。
心緒紛亂,真氣自然駁雜。平日一個時辰能煉化的內息,今日翻倍都不成,簡直是事倍功半。
這還只是她倆。水母陰姬與憐星更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