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空氣中的殺意,曲非煙乾咳兩聲,一個滑水溜到雪千尋身邊,悄悄運轉真氣傳音:“那個……千尋姐姐,你想不想短時間內實力暴漲?”
原本閉目養神的雪千尋緩緩睜眼,眸光清冷:“你有辦法?”
曲非煙咧嘴一笑,眼中閃過狡黠精光:“修為不是唯一。武者真正的實力,還得看武學底蘊和實戰經驗。接下來——”她壓低聲音,“東方姐姐和月姐姐可是親授特訓,只要跟我們一起‘吃苦’,不出一月,保你脫胎換骨,飛速成長!”
她笑得燦爛,彷彿描繪的是錦繡前程。
卻沒注意到,雪千尋的眼神,已經一點點冷了下來。
看著眼前一臉真誠、眼巴巴等著回應的曲非煙,雪千尋略微沉吟,片刻後輕點下頜:“姐姐……邀月宮主那邊,不會反對我加入吧?”
曲非煙咧嘴一笑,眉眼彎彎,露出一排小白牙:“哎呀,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放心啦,鐵定沒問題!”
雪千尋聞言,眸光微閃,終是頷首:“多謝。”
“嗐,客氣啥?”曲非煙擺擺手,笑得爽利,“咱們現在可都是一家人,誰跟誰啊。”
有東方不敗這層關係在,雪千尋打從根上就算自家人。而自家人講甚麼?有福同享,有難——一起扛。
能一塊變強,還能一塊捱揍,還有甚麼比這更快拉近距離的?
至於明天東方不敗發現她也來了會不會炸毛?
呵。
反正每天雷打不動要被揍滿一個時辰,輕一下重一下,差別大嗎?
簾子對面。
東方不敗、水母陰姬、邀月幾人正泡在池中,感知著那一縷縷細微的真氣波動,哪能猜不到曲非煙剛才那番話裡藏著多少坑?
但她們誰在乎?
東方不敗是親姐都不吭聲,水母陰姬和邀月更懶得計較。
一家人嘛,打打鬧鬧、互相挖坑才是常態。吵歸吵,鬧歸鬧,真出事了,擋刀的永遠是自己人。
“咻——”
“砰!!”
就在這片溫軟夜色裡,兩聲銳響撕裂長空。
下一瞬,漆黑天幕驟然炸開一朵流光溢彩的煙花,如星河傾瀉,瞬間點亮整片夜空。
火光映照在眾女臉上,玉顏生輝。無論是簾內還是簾外,所有人齊刷刷仰頭望去。
視線抬升的剎那,正撞上漫天綻開的華彩,角度剛剛好,彷彿特意為她們準備的一場盛宴。
東方不敗眯眼測算方位,隨即轉向楚雲舟,語氣淡淡:“城西那片荒山,荒得連鬼都不去,這煙花……是你安排的?”
池中,楚雲舟懶洋洋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聲音帶著水汽的潤意:“城西放煙花,泡澡時看最舒服——角度好,光線足,氛圍到位。”
水母陰姬聽見這話,眸光微微一動。
若說今年有何遺憾,除了篡位失敗這件大事外,便是年節那日身在大宋,冷冷清清,沒聞到半點年味。
如今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煙火,像是無聲的補償,悄然填上了心底那道縫隙。
“現在嘛……”她眸光微斂,眼角餘光掃過東方不敗與邀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堅定的弧度,“就只剩最後一個遺憾了。”
夜風微涼,池水卻溫熱如春。
氤氳水霧中,幾人仰首望著天空,煙火明滅之間,映得她們的臉龐忽明忽暗,美得如同畫卷走出來的仙子。
竹筒潺潺注水聲漸弱,空中的煙花也恰到好處地落幕。
楚雲舟這才緩緩起身,溼發貼背,水珠順著肩線滑落。
片刻後,院中石桌旁,幾人圍坐,每人手中捧著一碗剛出鍋的元宵。
熱騰騰的甜香在夜裡瀰漫,一口咬下,芝麻餡兒燙得人直呼氣,卻又捨不得吐。
再瞥一眼旁邊那幾盞花燈——全是楚雲舟用詩從街頭換來的,歪歪扭扭寫著“月圓人長久”“打打更健康”之類瞎編的句子。
邀月素來冷臉,此刻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東方不敗端碗的動作都柔和了幾分。
就連水母陰姬,眼神都透出幾分暖意。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時刻,一年到頭也沒幾次。
也只有元宵、歲日這般節日,才能讓這群平日裡針尖對麥芒的女人,短暫地卸下防備,相視一笑。
傳統節日之所以流傳千年,或許就是因為它總能在某個瞬間,把最倔的人,也變得柔軟。
待曲非煙幾人鑽進廚房收拾碗筷,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動靜。
窸窣,低鳴,像是甚麼東西正悄悄靠近。
東方不敗耳朵一動,猛地站起,腳尖一點,人已如燕掠出。
邀月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嘖,小地方事兒還挺多。”
不過,邀月話音未落,眸光忽地一凝,似察覺到了甚麼,眼底掠過一絲精芒,身形一晃,如流雲出袖,瞬息間已掠出院外。
幾息之後,在距離楚雲舟宅院不足一里的街角,隨著一道雪白身影悄然降臨,數名移花宮弟子齊齊單膝跪地,低首垂目。
“參見大宮主。”
她輕拂廣袖,動作冷冽如霜,掌心攤開,聲如寒泉:“東西呢?”
為首的弟子喉頭滾動,聲音發緊:“回大宮主……屬下奉命前往燈籠鋪收購詩稿,可去時晚了一步,手稿已被他人取走。”
“被人搶了?”邀月眉峰微蹙,語氣驟沉,“誰動的手?”
話剛出口,她瞳孔微縮——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人身影。
東方不敗。
那剛剛才從院子裡離開的背影,此刻正踏月而來,衣袂翻飛,從容不迫。
幾息之間,邀月目光已鎖死遠處歸來的身影,臉色陰沉如墨。
“好個賊丫頭,竟敢半道截胡。”
揮手遣退下屬,她足尖一點屋簷,整個人如鶴沖霄,白衣獵獵,剎那間橫空而至,攔在東方不敗面前。
腳尖輕點瓦片,東方不敗穩穩落於屋頂,黛眉一擰,唇角勾起譏誚:“怎麼,一碗元宵吃成結症了?堵我路幹嘛?”
邀月冷笑:“少扯廢話,把詩稿交出來。”
“交出來?”東方不敗挑眉,“憑你也配開口要?”
“憑這詩寫的本就是我。”邀月語氣森然。
“哈!”東方不敗笑出聲來,目光上下一掃,滿是鄙夷,“我見過無恥的,還真沒見過你這般厚顏到天怒人怨的。楚雲舟分明是照我說的模樣寫下的詞句,你倒好,張口就據為己有?堂堂移花宮主,莫不是有妄想入魔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