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宜嫁娶,忌安葬。
隨著元宵節日益臨近,渝水城內早已悄然忙碌起來。
不少商鋪陸續推出酬賓優惠,更有店家早早開始張燈結綵、裝點門面。
每日都有在外謀生的人陸續返鄉,只為與家人團聚共度佳節。
每逢年節,物價必然上漲。
因此,早晨用完飯後,曲非煙便悄悄湊到小昭身邊,低聲央求道:“小昭姐姐,待會兒借我點銀子去買菜行不行?”
這話剛落,一旁的林詩音便瞥向她,語氣微帶調侃:“昨晚打麻將又輸光了?”
被說中心事,曲非煙頓時一臉懊惱:“起初我還贏了不少呢,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中間上了一趟茅房回來之後,我的手氣就徹底變了,淨是我一個人點炮給三家,最後散場時剛好一個銅板都沒剩下。”
越說越沮喪,曲非煙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牌局散盡,荷包也隨之清空。
若要再添一份煎熬,那便是此刻她猛然發覺——連明日買菜的錢,昨夜也一同輸了個乾淨。
所幸小昭與林詩音素來重情義。
見曲非煙如此窘迫,剛洗完碗的小昭乾脆領著她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進屋後,小昭俯身從床底拖出一隻三尺長的木盒。
掀開蓋子的一瞬,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成錠的白銀,上方還壓著幾張銀票。
曲非煙和林詩音頓時瞪大了眼,幾乎屏住了呼吸。
“這……該不會有上千兩了吧?”曲非煙喃喃問道。
林詩音目光掃過箱中財物,冷靜估算:“加上那幾疊銀票和金葉子,恐怕不止,怕是有三千兩之多。”
但想到家中水母陰姬、憐星、邀月以及東方不敗的身份與底蘊,兩人旋即釋然。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羨慕。
曲非煙忍不住低聲嘀咕:“才一年多,小昭姐姐竟攢下了這麼多!”
林詩音聽罷,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裡面,可也有你輸進去的一份功勞。”
此言一出,曲非煙彷彿胸口被人重重擊了一拳,悶得喘不過氣。
再看向那箱中金銀時,腦海裡竟不由自主地盤算起——哪一塊銀子是自己“貢獻”的。
然而還不等她們細看,小昭卻忽然驚呼一聲:“哎呀,拿錯了,不是這個箱子。”
話音未落,她已將原箱合蓋推回床底,接著在曲非煙與林詩音震驚的目光中,又從床下拉出了第二個木箱。
曲非煙愕然:“你甚麼時候多了個箱子?”
小昭歪頭想了想,答道:“大概半年前吧。有一天你們倆睡過了頭,我獨自出門買早飯的時候順路捎回來的。”
一聽這第二隻箱子竟已存了半年之久,曲非煙與林詩音嘴角同時一抽,臉色僵住。
片刻後,當小昭開啟第二個箱子,露出其中已堆至八分滿的銀錢時,曲非煙猛地抬手按住心口,彷彿受到了無形衝擊。
一旁的林詩音也不由伸手捏了捏自己乾癟的錢袋,神情複雜。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竟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或許,真該戒賭了。
不久後,林詩音與曲非煙從房間走出,臉上皆帶著幾分幽怨神色。
正巧瞧見這一幕的憐星不禁疑惑發問:“大清早的,你們兩個怎麼跟丟了魂似的?”
聽到憐星開口,曲非煙沉默片刻,忽然展顏一笑,朝她招手道:“憐星姐姐,來,給你瞧件稀罕物。”
憐星聞言好奇靠近。
不多時,原本愁眉苦臉的兩人,便成了三人。
最後,三人齊刷刷地望向那邊抱著衣物、一臉平靜充當洗衣婢女的小昭,眼中怒火漸起,咬牙切齒道:“這日子沒法過了!”
雖然說移花宮財勢雄厚,些許金銀,憐星本不會放在眼裡。
可一想到小昭靠自己辛勞積攢下的那兩箱財物中,竟也包含了自己的一份付出,憐星心中既覺意外,又隱隱有些不快。
最終只得約上水母陰姬外出切磋,藉由動手發洩心頭的煩悶。
而當曲非煙乃至林詩音察覺到憐星此刻的鬱結之態時,反而覺得心裡舒暢了許多。
兩人相繼提著竹籃,緩緩朝門外走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畢竟已入雨季,上午還晴光瀲灩。
臨近午時,卻已是細雨紛紛,綿綿不絕。
沒了日頭照拂,楚雲舟也只能將躺椅移至簷下。
一邊與憐星對弈,一邊逗貓、品茶,靜賞庭前雨落。
旁邊的水母陰姬則依舊默默運轉體內真元,潛心修煉,為日後爭奪高位暗中積蓄力量。
然而,正當院中漸漸飄起飯菜香氣之際,城北方向,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駕車之人,正是日月神教中東方不敗的心腹之一——桑三娘。
“教主,渝水城到了。”
馬車入城後,桑三娘微微側首,輕聲稟報。
車內一直閉目運功的東方不敗聞言開口:“去城南,雲舟居所。”
桑三娘立刻應道:“屬下遵命!”
與此同時,東方不敗收斂真氣,緩緩睜開雙眼,隨即掀開車簾,望向外面。
目光掃過街邊景緻,他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追憶之色。
尤其是瞥見幾處已掛起彩燈的店鋪時,昨年元宵之夜的景象驀然浮現腦海,唇角不由自主揚起一抹淺笑。
“轉眼之間,竟已過了兩個多月。”
想到不久後便能踏入那熟悉的庭院,見到那個熟悉的人,東方不敗心情頓時大好。
此時,同坐車廂內的雪千尋望著對面東方不敗唇邊那一抹罕見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這些日子以來,東方不敗待她雖語氣較他人溫和,卻從未流露出如此柔情的笑容。
正欲細思,東方不敗目光輕輕一掃她的面龐,隨即問道:“有疑問?”
雪千尋猛然回神,連忙搖頭:“沒有。”
但稍作停頓後,她又開口道:“千尋覺得如今狀況甚好,既然平一指與胡青牛皆言我無恙,姐姐又何須憂心忡忡?”
面對東方不敗時,雪千尋不再如平日那般冷傲強勢,反而透出幾分昔日未走火入魔前的溫婉。
聽罷,東方不敗淡淡道:“平一指與胡青牛醫術再高,又怎能與他相提並論?唯有云舟親自確認你身體無虞,我才真正安心。”
此言入耳,雪千尋略一沉默,繼而問道:“姐夫的醫術,真有這般出神入化?”
平一指與胡青牛在江湖上素有“神醫”之稱。
可在東方不敗口中,二人加起來尚不及她那位二十出頭的姐夫,這如何不令雪千尋心生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