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雲舟毫不在意,無崖子便未再多言,只是目光一轉,落向石桌上那盤殘局,淡淡道:“大病初癒,心神暢然,不知公子可有興趣與老夫對弈一局?”
楚雲舟聞言擺手道:“事務已畢,在下尚有他事待辦。待日後機緣再會,前輩若至大明國,晚輩定當相陪。”
無崖子微嘆道:“既然公子身有要務,老夫也不便強留,唯有盼來日重逢。”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左手,將一枚色澤如古玉、嵌有七顆形色各異寶石的指環摘下,以真氣托起,送至楚雲舟面前懸停不落。
一旁的蘇星河見狀,神色微變,眼中難掩震動。
待指環停於楚雲舟眼前,無崖子才徐徐開口:“此物乃我逍遙派掌門憑證,公子先前所託之事,老夫自當踐行。”
“此後若有差遣,持此物前往靈鷲宮,老夫必傾力相助。”
楚雲舟伸手接過七寶指環,握於掌中,隨即看向無崖子道:“前輩若有所需,亦可尋至百曉閣,只需留下‘趙山河’三字訊息,在下自會知曉。”
聽得“百曉閣”三字,無崖子與蘇星河心頭皆是一震,對楚雲舟的身份愈發生疑。
然未及細思,楚雲舟已緩緩起身。
他對王語嫣微微頷首,道:“王姑娘,珍重。”
王語嫣急忙回禮:“多謝趙公子一路護送,此番恩情,待語嫣學成之日,定當圖報。”
面對此言,楚雲舟淡然一笑,答道:“既如此,在下便靜候佳音。”
言罷,他又朝無崖子略一點頭,旋即轉身,步向山谷之外。
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也相繼向王語嫣辭別幾句,隨後緊隨楚雲舟而去。
行程之中,王語嫣不由自主地隨行至谷口,竟一路送至擂鼓山腳下。
目送楚雲舟等人登車,馬蹄聲起,車輪碾過塵土駛入遠方峽谷,她腦海中不禁浮現這些時日共度的一幕幕情景。
心中忽覺空落,竟泛起一股衝動——想要追上前去,重新坐進那遠去的車廂。
許久,直至馬車徹底消失於峽谷盡頭,王語嫣驀然回首,望向無崖子,輕聲問道:“外公,你說,喜歡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無崖子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道:“也許,再過些時日,你便會明白。”
聽罷,王語嫣臉上掠過一絲迷茫,似未能參透其中深意。
無崖子見狀,лишь輕搖頭。
相思如毒,歲月催發,一日一寸長,入髓方知痛。
憑著過往情路之經歷,他又豈會看不出——自己這個外孫女,心內早已種下相思之根。
而那情絲牽繫之處,正是那乘在馬車中漸行漸遠的身影。
馬車穿峽而出,曲非煙幾人望去,只見谷口聚集的年輕武者非但未散,反而愈聚愈多。
谷口處,更添了幾名星宿派弟子,顯然是此前由丁春秋帶來,奉命駐守於此。
待見馬車駛出,幾名星宿弟子本欲上前阻攔。
卻被曾目睹曲非煙出手的同門迅速拉住,低聲勸止,隨即主動退開,放任楚雲舟一行驅車遠去。
而在馬車緩緩遠去之際,立於峽谷上方山崖之側的慕容復,目光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廂,臉上仍殘留著未散的驚懼與戒備。
察覺到慕容復神情有異,先前隨他一同撤離的一名家臣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爺方才剛入山谷便急著退出,難道正是因為那輛馬車中的人?”
面對身後的疑問,慕容復低沉回應:“半月之前,正是那馬車中人將我重傷。”
此言一出,身後兩名家臣皆是一愣。
先前發問之人更是不解道:“竟是他們傷了公子爺?既然如此,當時為何不立即出手復仇?”
慕容復搖頭道:“方才那幾人當中,有一人身手極為高強,縱然是我祖父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制服。以我如今實力,絕非其對手。眼下祖父不在身邊,若貿然動手,吃虧的只會是我們自己。”
得知車內竟有能與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龍城抗衡之人,兩名家臣頓時臉色大變。
片刻後,慕容復沉聲道:“如今祖父與父親皆在外處理要務,待他們歸來之後再尋時機報仇不遲,不必急於一時。”
畢竟此前受創之事本就不甚光彩,慕容復自然不願多作提及。
隨即,他眉頭微皺,說道:“既然那幾人也出現在聾啞谷附近,恐怕這谷中確有隱情,我們回去查探一番。”
“一切聽從公子爺安排。”
身旁兩名家臣齊聲應和。
慕容復輕“嗯”一聲,隨即運轉真氣,準備重返谷內。
然而就在真氣流轉的剎那,他身形猛然一晃,單膝跪地,一手撐住地面,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公子爺!”
見狀,兩人驚撥出聲,連忙上前檢視。
當他們俯身靠近時,卻發現慕容復面色泛青,嘴唇發烏,嘴角以及地上所吐之血竟呈深紫近黑之色。
目睹此景,二人立刻明白——慕容復中毒了!
情急之下,兩人迅速扶住慕容復,各自運功將掌心貼於其背,試圖以內力助其逼毒。
慕容復亦咬牙再度催動真氣。
可不過數息,這兩名家臣駭然發現,自己抵在慕容復背後的右手竟開始逐漸發黑,顯然劇毒正順著真氣反噬自身。
頃刻間,二人亦齊齊嘔出黑血,身軀癱軟,倒在一旁瑟瑟發抖。
呼吸越來越弱,身體逐漸僵硬。
而就在這兩名家臣氣息全無之際,竭力運功的慕容復再次吐血,重重摔倒在地,再無聲息。
忽然,一道真氣波動掠過山崖。
原以為早已隨馬車離去的水母陰姬,竟憑空現身於山巔之上。
她身形一閃,已至慕容復三人屍身旁,抬手從懷中取出一隻瓷質小瓶。
揭開瓶蓋,將其中粉末灑落於三具屍體之上。那粉末一經接觸皮肉,便如烈酸般迅速腐蝕軀體。
不到十息工夫,地上三人屍身已然盡數化盡,唯餘衣物尚存。
水母陰姬運轉真元,以掌風勁氣將衣物絞成碎末,隨後廣袖一揮,狂風驟起,連同殘灰骨屑也被徹底吹散,不留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滿意笑意,隨即踏空疾行,迅速追上楚雲舟等人的馬車,身形一閃,悄然鑽入車廂之內。
落座於楚雲舟身旁,水母陰姬柔聲笑道:“已料理乾淨。”
楚雲舟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