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掃過薛慕華時,念及其醫術高超與江湖聲望,慕容復也並未再進一步為難這三人。
而是在將三人震退、展露實力之後,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倏然騰空,如燕掠影般直衝山谷深處。
幾乎電光火石之間,他便由谷外閃入谷中。
飛掠途中,慕容復左手執劍,右手揹負身後,周身真氣繚繞,護住衣袂髮絲,分毫不亂,盡顯“南慕容”應有的從容風度與大家氣派。
行進之際,他嘴角還微微揚起,弧度恰到好處。
既透出溫潤之態,又不失儒雅禮節之意。
而這聾啞谷本就地勢狹小。
幾乎在慕容復踏入谷中的瞬間,餘光已察覺數道人影隱現。
他目光微轉,神情淡然地朝那幾人望去,似不經意間的一瞥。
可是——
當慕容復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幾人身形之上,看清楚雲舟等人的面容時,尚在半空的身軀猛然一僵,瞳孔急劇收縮,眼中驚意驟現。
“怎會是他們?”
定神再看,見楚雲舟六人目光含笑,神色玩味,慕容復只覺背後寒意頓生。
緊接著,在楚雲舟等人注視之下,這位剛剛自谷外疾掠而入的慕容公子,竟於雙腳尚未完全落地之際,不發一言,驟然調轉身形,疾速向谷外奔逃而去。
動作行雲流水,一進一退,毫無滯澀,宛如一道滑過夜空的流光。
谷外,先前被慕容復以《斗轉星移》震傷的薛慕華等三位聾啞谷弟子,正欲闖入谷中查探。
可三人甫一踏足谷口,便恰好看見慕容復自頭頂飛掠而出。
“他怎麼又出來了?”
此景令薛慕華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不止是他們,此刻守候在外的兩名慕容家臣亦察覺到主人去而復返,心頭不由升起疑惑。
“快走!”
然而未等二人開口詢問,慕容復那夾雜著焦灼與慌亂的聲音已然傳入耳中。
二人雖不明緣由,卻也不敢遲疑。
當即強忍傷勢,奮力將面前敵手逼退,隨即施展輕功,迅速轉身追向慕容復而去。
目睹這一幕,剩下的四人不禁面露茫然,望著遠去的三人背影怔然無語。
谷內,剛回過神的小昭忍不住愕然開口:“就這樣跑了?”
曲非煙撇了撇嘴,冷笑道:“不跑,難道留下來送死不成!”
上回太湖一戰,即便有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龍城在場,慕容復仍險些被憐星一掌斃命;如今孤身一人面對楚雲舟等人,豈非更加兇險?
稍有遲疑,便是拿性命開玩笑。
此時,水母陰姬轉向楚雲舟道:“你方才下的毒,會不會誤傷了外面那些聾啞谷的人?”
楚雲舟淡淡回應:“方才所用幾味藥材,只針對慕容復體內的毒素,對旁人全無影響。”
聽著楚雲舟所言,憐星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道:“此人也算自找苦吃,原本還能多撐二十來日,偏要往這風口上撞。”
林詩音在一旁緩緩開口:“幸好公子早有防備,若方才我們徑直離去,那慕容復恐怕真會干擾到無崖子前輩的療傷過程。”
曲非煙這時抿嘴一笑,說道:“也不一定。倘若我們真走了,說不定那慕容復連半個時辰都活不到。”
此話一出,林詩音微微一愣,隨即恍然明白曲非煙話中深意。
若是他們當時即刻離開,正好會在途中與慕容復相遇。
而以楚雲舟一貫的作風,斷不會容下這般隱患,只怕當場便會將其除去,不留後患。
幾人言語之間,山谷深處,無崖子已盤膝靜坐於地,蘇星河則端坐其後,雙掌緊貼無崖子背心,源源不斷地輸送真氣。
然而無崖子胸前衣襟與嘴角仍殘留著烏黑血跡,顯然毒性曾深入肺腑。
在調息運功之際,無崖子身軀不時微微顫動,豆大的汗珠接連從臉頰滾落,溼透額髮,冷汗早已浸透整片後背。
與此同時,其體內不斷傳出“咔咔”作響的骨骼重組之聲,令人聞之心悸。
蘇星河面色凝重,全力催動內力,助無崖子化開藥性,重塑斷裂經脈與碎裂骨骼。
隨著時間推移,四肢經絡與骨節在靈藥之力下逐步修復,無崖子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漸漸泛起紅潤,氣息愈發平穩悠長。
正如楚雲舟所料,約莫半個時辰後,無崖子體內劇毒盡數清除,筋骨經脈皆已煥然如初。
此時,他體內的真元終於沿著特定經絡自如流轉,暢通無阻。
片刻之後,真氣歸元,無崖子緩緩睜眼,略作嘗試,竟憑自身之力穩穩站起,動作毫無滯澀。
活動周身,未覺絲毫不適。
見狀,蘇星河抹去額頭汗水,拱手恭敬道:“恭賀師父痊癒!”
聽到弟子聲音,無崖子雖神色略顯疲倦,卻難掩滿臉欣慰之色。
王語嫣亦上前關切問道:“外公,您的傷勢……真的全好了嗎?”
無崖子慈祥一笑,點頭道:“好了,全都好了。”
言語之中,除了喜悅,更夾雜著幾分感慨與釋然。
他望著眼前的外孫女,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柔聲道:“你的事,我一直透過星河知曉些許。這些年,委屈你了。”
王語嫣輕輕搖頭,低聲道:“只是無法習武而已,並不算甚麼大礙。”
無崖子看著她溫婉懂事的模樣,不禁笑道:“你這性子,跟你母親青蘿截然不同。她年輕時,可沒你這般安靜乖巧。”
還不待王語嫣回應,他又接著說道:“不必擔憂,你那七陰玄脈之症,旁人或許束手無策,但對外公而言並非難事。稍後我親自出手,為你打通體內玄脈。”
王語嫣聞言,眼中微光閃動,輕聲應道:“多謝外公。”
無崖子擺了擺手,語帶寵溺:“傻孩子,自家親人,何須言謝?”
隨即神色一正,道:“好了,外頭還有貴客相候,先出去吧。”
說罷,轉身朝洞口緩步而去。
王語嫣與蘇星河連忙跟隨其後。
不多時,無崖子自山洞踏出,行至楚雲舟面前,含笑拱手道:“老朽性命得以保全,全賴公子妙手回春,感激不盡。”
楚雲舟淡然一笑,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前輩無需掛懷。”
無崖子輕晃首道:“公子願取出靈藥療傷,此乃交易;可這護法之責,卻讓老夫心中承了情分。”
楚雲舟平靜道:“舉手之勞,無需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