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李青蘿抬手輕揮,喚道:“趙老婦,你領這位趙公子與幾位姑娘去茶園選花。”
“多謝王夫人。”楚雲舟再度致意。
李青蘿微微點頭,未再多言。
隨後,那名為趙老婦的老者上前引路,楚雲舟一行人緩步向山莊深處行去。湖風拂過,林影婆娑,唯有李青蘿仍立原地,望著眾人背影漸行漸遠,眼中光影沉沉,不知思量幾何。
楚雲舟一行的身影終於隱沒于山道盡頭,李青蘿身側一位年邁婦人低聲開口:“夫人,那幾人行蹤蹊蹺,為何反倒準他們入莊?”
李青蘿目光未動,聲音冷如霜雪:“他們是從湖心來的。”
“湖心?”
老婦眉間皺起,滿臉困惑。
李青蘿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微凜:“那艘船離曼陀山莊足足十里之遙。能徒步行渡十里的湖面,不用舟楫,不借外力,便是普通先天高手也難以辦到。那六人,恐怕個個都踏入先天之境。”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你告訴我,若真起了衝突,你們誰攔得住?”
老婦肩膀一顫,下意識垂首。
李青蘿眼角掃過,心底冷笑,視線重新投向遠方小徑。
“只願他們真是衝著茶花而來。”
片刻後,她忽然問:“語嫣現在何處?”
“小姐在院中,有婢女伺候著。”老婦答道。
“再加幾個人守著,不准她與外人見面。”李青蘿沉聲道,“另外,立刻派人去參合莊,把慕容復請來。”
另一頭,楚雲舟幾人正穿牆而過,步入一片開闊之地。待真氣散去,林詩音忍不住問道:“公子,那李青蘿分明心存戒備,為何竟肯放我們進莊選花?”
楚雲舟腳步未停,淡然回應:“她只是不願惹事。”
方才對峙之時,他早已將李青蘿的眼神、呼吸、姿態盡數收入眼底。
她的顧慮,他豈會不知?
林詩音怔了一下:“僅此而已?”
楚雲舟輕應一聲:“嗯。”
行走江湖,懂得收斂鋒芒才是活命之本。
逞一時意氣,四處樹敵,不過是自尋死路。
能在姑蘇立足多年,令各方勢力望而卻步,這李青蘿又怎會是愚鈍之輩?
因此,得以順利入莊,看似僥倖,實則必然。
不多時,眾人穿過石牆,眼前豁然開朗。
滿園茶花爭相怒放,紅白相映,層層疊疊,宛如雲霞鋪地。
風過處,香氣浮動,沁人心脾。
引路的老婦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兩處角落:“龍紋百續花,西南有七株,西北三株。可要老奴代為採摘?”
話音落下,曲非煙等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落在那老婦身上。
楚雲舟嘴角微揚,目光落在前方的老婦身上,輕聲道:「不必勞煩,我自己來便可。」
老婦聽罷,默默頷首,退至一旁,低頭垂手而立。
曲非煙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側身望向楚雲舟,低聲問道:「公子,她……?」
楚雲舟輕應一聲,語氣平緩:「若非百曉閣早就在曼陀山莊埋下暗線,又怎會如此清楚龍紋百續花藏於此地?」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再次掃過那老婦的身影。
這般年歲仍留在山莊,顯然已在李青蘿身邊侍奉多年。李青蘿第一時間便喚她前來,足見倚重之深。
可正是這最被信賴之人,卻成了百曉閣潛伏多年的細作。
一葉知秋。
連曼陀山莊這等隱秘之地都能被滲透數十年,可見百曉閣早在很久以前,便已悄然將根鬚扎進大宋的每一寸土地。
楚雲舟心中微動,單論佈局之深遠、手段之縝密,百曉閣的確無出其右。歷經數百載專營此道,其能耐絕非僥倖。
他不再多言,依著老婦所指,緩步踏入茶園。
隨著體魄日漸強健,他的感官也遠超常人。夜色雖濃,月華灑落之處,無需運功凝神,園中諸花亦清晰可辨。
不過片刻,他目光一凝,已鎖定目標——
龍紋百續花。
花瓣如雪,其上紋路卻似龍鱗盤繞,花蕊細長,恍若柳絮輕飄。
楚雲舟指尖微彈,兩縷真氣破空而出,精準斬斷兩株茶花根部,隨即牽引而回,懸浮於胸前。
緊接著,他指尖一顫,一縷真氣遊走而出。幾乎同時,氣海穴內蘊藏的一絲天地之力隨之湧出。
二者交匯剎那,竟化作一簇幽藍火焰,緩緩纏繞花身,無聲灼燒。
那火焰不熾不烈,卻帶著奇異韻律,彷彿在提煉某種隱匿於花中的精粹。
幾位女子目睹此景,皆神色微變。
憐星忍不住低問:「姐夫,這是……?」
楚雲舟淡淡回應:「對天地之力的運用之法,與大秦術士所修有異曲同工之妙。待你們踏入神坐境,自會領悟。」
天地之力本就蘊含五行之性。
這些時日以來,他借《天意四象決》不斷引納煉化,氣海之中早已積蓄了不少純粹之力。
按照《天意四象決》所述,人體氣海穴可匯聚天地之力,並分為四種屬性。
楚雲舟體內便蘊藏著其中之一——火之屬性。
當真氣與這股力量融合時,便能激發出類似古老法術的奇異效果。
聽完楚雲舟解釋,幾位女子才明白其中緣由。
片刻之後,兩株龍紋百續花被火焰輕微灼燒過一遍。
楚雲舟從懷中取出一些粉末狀藥物,輕輕灑在藥材之上。
隨後再度引動火焰,緩緩焙烤。
某些珍貴藥材的處理極為講究,必須循序漸進,絲毫不能急躁。
稍有不慎,藥性便會紊亂失衡。
哪怕原本是救命聖品,也可能化作侵蝕筋骨的毒物。
對楚雲舟而言,這類操作早已熟稔於心。
約莫半炷香時間過去,龍紋百續花中的水分徹底蒸發殆盡。
他指尖凝出一縷劍氣,將乾枯的植株碾為細粉,收入玉瓶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笑意。
“不好了!小姐被人擄走了,快來人啊!小姐不見了!”
就在此時,一聲驚呼自曼陀山莊西南方向傳來。
聲音撕破夜色,帶著明顯的慌亂,在湖面迴盪不已。
連身處茶園的幾人都聽得真切。
話音未落,楚雲舟眼神微動,目光驟然投向遠方某處。
幾乎是同時,水母陰姬與憐星也似有所感,視線齊齊鎖定同一方位。
數息之間,她們察覺到屋頂上有黑影疾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