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施展輕功,腳尖輕觸屋瓦,身形如白鶴展翅,每躍一次便橫跨數丈距離。
夜空中劃過的軌跡流暢飄逸,宛如飛鳥掠林,動作輕巧至極。
其體內真氣湧動,明顯已達先天境圓滿層次。
隨著身影逐漸逼近,月光映照下,水母陰姬等人終於看清來人面貌。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身材異常高瘦,彷彿一根細長竹竿。
面色灰白無光,精神萎靡,五官搭配起來顯得鬼祟狡詐。
一雙眼睛滴溜亂轉,透著市儈與算計。
只消看上一眼,便無人會認為此人品性端正。
憐星目光微動,只一眼便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眉頭輕蹙,旋即側過臉去,不再看向那來人,而是將視線落在楚雲舟的面容上。
這一瞬,她心底悄然浮起一絲慶幸。
若身邊有個如楚雲舟這般容顏出眾之人,遇上令人心神不適的面孔時,只需一瞥他清俊的側顏,便足以驅散心頭煩悶,眼眸也彷彿被清泉洗過一般舒暢。
而楚雲舟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身為醫道高手,目光觸及那人面龐的剎那,便已從其膚色暗沉、眼底浮青中推斷出——此人腎氣虧虛,久耗元精,怕是早已落下隱疾。
他的視線繼而一移,不經意掃過男子肩頭所扛的麻袋,瞳孔微縮,似曾相識之感悄然浮現心頭。
就在這一剎那,半空中疾馳而來的身影忽然頓住。
那男子似有所覺,猛地朝茶園方向回首一望。
當他的目光落定,逐一掠過園中水母陰姬與憐星等人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目驟然睜大,腳步凌空一折,竟毫不猶豫地改變軌跡,直直朝著園內掠來。
落地之時,塵未揚起,他卻已呆立原地。
眼前女子,個個風華絕代,美得不似凡間人物,讓他一時恍若置身夢境,四肢僵硬,難以挪動分毫。
片刻後,他緩緩低頭,看了看手中麻袋,又抬眼望向眾女,神情變幻不定。
忽地,他抬起手,“啪”地一聲甩了自己一記耳光。
這突兀舉動令水母陰姬、憐星乃至楚雲舟皆是一怔。
臉頰火辣作痛,男子喃喃開口:“不是夢……今日我雲中鶴當真是祖墳冒煙,竟能一次撞見這麼多美人?”
“雲中鶴?”
園中幾人聽見這個名字,神色頓時冷了下來,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江湖之中,有三類人最為惹眼。
一是武藝超群、名震天下的強者;
二是姿容冠絕、名列百花榜的佳人;
三,便是像田伯光、雲中鶴這般臭名昭著的採花之徒。
前兩者受人敬仰,後者則人人唾棄。
眼前這雲中鶴,外號“窮兇極惡”,乃大宋境內四大惡人之一。
雖僅止於先天圓滿之境,卻憑一手出神入化的輕功,連許多宗師級高手都難以追及。
楚雲舟聽罷其名,臉上驀地閃過一絲瞭然。
“怪不得方才看著那身形有些眼熟。”
他心中低語,“原來也是同行。”
當初在大明國,田伯光登門造訪時,那副急不可耐、風馳電掣的模樣,與此刻的雲中鶴,簡直如出一轍。
楚雲舟目光掃過雲中鶴手中拎著的粗布麻袋,心底已然瞭然。那袋中所藏何物,不言自明。
若無差錯,裡頭捆著的正是名列“百曉生百花榜”的王語嫣。
他心中微動,暗自感慨。
百曉生此榜一出,五國絕色盡數曝光於世,尋常百姓皆可道其名、知其貌。上榜女子有人歡喜有人羞,但真正因此得利的,恐怕並非閨閣佳人,而是那些專走邪道之徒。
譬如田伯光,又如眼前這雲中鶴,本就以掠美為業,如今有了榜單指引,如同夜行者忽見燈火,目標清晰無比。
可惜的是,天意弄人,此類賊子雖手段狠辣,卻總缺幾分運氣。
生死一線,往往繫於一念之間——多看一眼,便可能萬劫不復。
楚雲舟眸光輕閃,笑意藏在眼角,未曾出聲。可那神情中的譏誚太過分明,終是驚動了沉迷美色的雲中鶴。
原本正痴望著水母陰姬與憐星等人,口水幾欲滴落的雲中鶴猛然察覺旁側尚有他人,頓時一怔,目光遲疑地轉向楚雲舟所在之處。
待他看清花影深處那道身影時,呼吸微微一頓。
那人立於茶花叢中,容顏俊逸得近乎妖冶,眉目如畫,氣質出塵,竟讓一向自負風流的雲中鶴心頭一窒。
“他孃的……這般長相,若是我也有這副皮相,何須動刀動槍?哪個姑娘不是含笑相迎?”雲中鶴咬牙低語。
世人皆知,採花之輩多半面目可憎。正因容貌難登臺面,才不得不靠迷藥、武力強行得手。若真生得倜儻瀟灑,誰願揹負罵名,夜半翻牆?
田伯光如此,雲中鶴亦如此。二人皆屬醜得別具一格之流。
如今驟然面對楚雲舟這般人物,雲中鶴先是羨慕,繼而心頭髮酸,最終眼中燃起熊熊妒火,化作濃濃殺意。
就在此刻,外頭傳來紛亂腳步聲,夾雜著呼喝與燈籠晃動的光影。
雲中鶴渾身一凜,真氣瞬間提至四肢百骸,肌肉繃緊,本能欲逃。
然而視線再度掠過院中幾位絕代風華的女子——水母陰姬冷豔逼人,憐星縹緲若仙——他的雙腳竟像釘入地面,遲遲不肯挪動。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將麻袋往地上一擲,反手抽出腰後那柄鐵爪鋼杖,橫握在手,眼中兇光乍現。
這一幕落入楚雲舟眼中,他лишь輕輕挑眉。
唇角微揚,低聲一笑。
“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轉瞬之間,數十名曼陀山莊僕從手持火把與燈籠,蜂擁而入。
焰光照破夜霧,原本靜謐幽深的茶園剎那間亮如白晝。
人群讓開一條道,李青蘿緩步踏入院中,衣袂飄然,目光冷峻。
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映照出茶園裡斑駁的影子。李青蘿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先是落在楚雲舟幾人身上,隨即定格在雲中鶴的身影上。
當她看清那人面容,又瞥見腳邊鼓囊的麻袋時,眉宇間頓時凝起寒霜,冷聲道:「雲中鶴?」
那身影咧嘴一笑,聲音沙啞:「想不到區區一名山野浪客,竟也被王夫人一眼認出,倒是榮幸得很。」
李青蘿眸光微冷,神情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