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公子羽除去朱無視,要真正執掌朝廷,仍需處理大量遺留事務。
而這多出的九個月,既是對公子羽多年籌謀的一種回報,也是為清除朝中朱無視殘黨所預留的時間,以便將來由東方不敗與邀月順利接手。
林詩音忽而低聲問道:「可公子羽之前正是因為命不久矣,才願讓出大龍首之位。如今既知早衰症可解,他還會甘心交出這天下嗎?」
楚雲舟靠在椅上,語氣隨意:「到時自會見分曉。」
片刻後,曲非煙又問:「公子,青龍會其他幾位龍首你都下了藥,那公子羽……」
楚雲舟輕輕應了一聲:「這院中的毒,對天人境武者同樣有效。」
一句話落,眾人心中已然明瞭。
曲非煙輕嘆一聲:「罷了,這下真是一個都沒跑掉。」
至此,林詩音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畢竟,如今連公子羽都被控制,青龍會最為核心的七人,盡數落入楚雲舟掌中。
一年過去,即便公子羽另有圖謀,對楚雲舟來說也掀不起太大波瀾。
水母陰姬等四人靜默許久,終於將楚雲舟與公子羽之間的對話盡數消化。曲非煙忽而開口:“這麼說來,你早就打算讓月姐姐或東方姐姐踏入皇宮了?”
楚雲舟倚在椅上,語氣漫不經心:“並非一開始就如此盤算。起初只是未雨綢繆,後來逐漸摸清青龍會的底細,才慢慢生出些應對之策。如今公子羽親自登門,把話攤開來講,反倒省了些彎路。”
他最初所知的青龍會,不過如百曉生之流,屬於江湖紛爭的一環。
直到百曉生將朱無視帶至眼前,他才察覺這股勢力竟有意染指朝政。自那時起,楚雲舟便開始暗中佈局。
江湖恩怨,自有江湖手段解決。
有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聯手,再加楚雲舟自身智計,尋常風波皆可平息。
可一旦牽連朝廷,局勢便截然不同。
若教青龍會掌控中樞,整個大明境內,誰能與其抗衡?
移花宮與神水宮雖為頂尖門派,但若青龍會根基穩固,屆時唯有低頭歸附一途。
那樣一來,局面便會超出楚雲舟所能左右的範疇。
故而從長遠計,最穩妥的方式便是提前設局,在對方行動之前埋下伏筆。
不過楚雲舟向來不願無端生事。
倘若朱無視或青龍會未曾觸及他的底線,他也樂得袖手旁觀,任其自行折騰。
只需定期壓制那幾位龍首與朱無視體內的隱毒,便可高枕無憂。
但眼下公子羽主動現身,態度坦然相商,情形自然另作別論。
楚雲舟目光緩緩落在桌角的酒壺上,指尖輕叩杯沿。
心底悄然浮起一聲嘆息:“只願日後不必兵戈相見。”
此生能遇一人,言語投機,心意相通,實屬不易。
公子羽與他經歷相似,心境相近,若能化敵為友,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彼此理解無需多言,少了許多隔閡。
況且將來家中女子若有爭執,至少還能尋個人共飲幾杯,聊以解憂。
小昭忽然nudged曲非煙一下,低聲笑道:“公子先前寫的話本里說,男人靠雙手打天下,女子則靠征服男人得天下。如今公子與月姐姐她們的關係,是不是也能這麼看?”
曲非煙一怔,腦中頓時閃過甚麼。
林詩音略一思忖,唇角微揚:“這話……倒還真有點道理。”
別的不說,單論此次變局,水母陰姬始終身在其中,參與頗深。
而東方不敗與邀月,幾乎未曾出手。
因為兩位女子與楚雲舟之間的牽連,整個大明江山竟悄然落入掌控之中。
這般局勢,讓小昭剛才那番話顯得格外透徹。
片刻之後,曲非煙託著下巴輕聲道:「真好奇月姐姐和東方姐姐要是知道自己突然成了公子筆下那種執掌天下的女帝,會作何反應。」
邀月與東方不敗此刻各自統領一方,事務繁雜,未曾察覺身外之變。
可一夜之間,身份陡升為帝,光是想象她們錯愕的模樣,曲非煙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水母陰姬眸光微閃,依著對二人的瞭解,在心中默默回應:「怕是要讓雲舟整夜不得安寧了。」
至於她自己,並未覺得這身份有多驚人。
畢竟每晚都盼著他疲憊不堪地倒下。
思緒流轉間,她的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眼底泛起點點星光。
「這個男人,真是讓人甘願沉淪。」
曲非煙忽然輕聲自語:「當一個皇帝,到底是甚麼滋味呢?」
楚雲舟靠在椅上,語氣懶散:「別想那些,一點都不值得。」
他緩緩說道:「一個江湖頂尖門派,人數不過萬餘,吃穿用度、修行進階、功過賞罰,雖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卻也得時時掛心。如此已是繁瑣不堪,更何況是一國之主?」
「坐上龍椅的人,睡得比犬還遲,起得比雞還早,整日奔忙如同無休止的陀螺。權勢再高,也是拿命換來的。」
曲非煙聽得一愣:「竟有這般辛苦?」
楚雲舟淡淡掃她一眼:「你以為為何歷代帝王大多短壽?皆是操勞所致。」
「勤勉些的,寅時便要起身;稍懈怠的,也得在卯時初刻登殿。天下大事紛至沓來,奏章批閱常常直至子時方休。民生疾苦要管,外敵環伺要防,一旦水旱瘟疫爆發,還得寫罪己詔向天下謝罪。」
曲非煙試著在腦海中勾勒那樣的生活,頓時渾身一顫。
「啊……這哪是享樂,根本就是受罪!」
世人只羨帝王高居九重,萬民俯首,卻不見背後如山重負。
若非這位置太過煎熬,古來多少君王怎會偏愛佞臣圍繞?
還不是圖他們言語動聽、機巧善諛,能博一笑慰辛勞?
只是有些帝王尚能控局,使諂媚者不得亂政;
有些則手段不足,反被近侍挾制,失了江山主宰之權。
片刻沉默後,林詩音輕輕搖頭:「難怪公子先前與公子羽談及皇位時,語氣中全無嚮往之意。原來這至尊之位,竟是這般令人疲於應付。」
小昭輕聲應道:「沒錯,每日事務繁雜,連睡上兩個時辰都難,日子實在難熬。」
曲非煙立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眉間浮起一絲落寞。
她原本以為,那至高之位將來必由東方不敗、邀月與水母陰姬三人輪流執掌。
若自己開口相求,或許也能在那龍椅上坐上幾日,圖個新鮮有趣。
可如今聽了楚雲舟所言,知曉了帝王肩上的重擔,她心中那點念頭早已煙消雲散。
在這邊清閒自在,誰還願意去自尋煩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