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徐徐穿行經絡,所過之處,筋脈悄然擴張,丹田氣海亦隨之拓寬,如同乾涸河床被春潮沖刷,逐漸豐盈。
另一股則如魅影輕舞,撩撥著丹田深處沉寂的真氣,引其翻湧而出,如飛蛾撲火,主動與寒流交融。
真氣運轉愈發迅疾,每迴圈一周天,便凝實一分,壯大一圈。
約莫半炷香工夫,氣海穴與下丹田周邊幾處隱閉脈絡豁然貫通。真氣驟停剎那,旋即改道奔騰,軌跡為之一新。
楚雲舟氣息陡然一震,體內壁壘應聲而碎——宗師境初期至中期的瓶頸,就此破除。
與此同時,東方不敗、水母陰姬、曲非煙等人周身氣機相繼波動,修為紛紛邁上新階。
待藥效徹底歸於虛無,眼前光芒一閃,系統提示浮現。
【叮,恭喜宿主根骨提升至“百裡挑一”】
楚雲舟睜眼,輕吐一口氣。
盛夏炎炎,那一縷氣息出口,竟凝成白霧,繚繞眼前。
霧散之後,體內殘存的寒意也隨之消融殆盡。
“終於達到‘百裡挑一’的資質了。”
楚雲舟閉目內視,體內真氣奔湧如江河入海,順暢無比,嘴角悄然揚起。
他身旁,水母陰姬、東方不敗與曲非煙相繼吐出一口冰寒霧氣,氣息悠長。
幾人靜立原地,細細體會經脈中翻湧的力量。縱是向來冷峻的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此刻眉梢也染上了幾分喜意。
武林之中,晉身大宗師者雖多,可如東方不敗、水母陰姬、邀月這般年紀尚輕便已踏入此境的,屈指可數。
這般天賦,若無意外,登臨天人之境不過是時間問題。
此刻真氣充盈遠勝往昔,連東方不敗也不由心生歡喜。
林詩音靜坐一旁,目光掠過楚雲舟與幾位女子身上起伏的氣機,最終落在桌角那隻晶瑩剔透的玉杯上,眼中泛起一絲微光。
夜色漸濃。
桑三娘依令而行,領著易容後的水母陰姬與曲非煙等人前往光明頂的廂房安歇。
楚雲舟與東方不敗仍留在潭邊。
她輕輕將頭靠在楚雲舟腹部,抬手輕觸空中飛舞的點點流螢。熒光映照下,她的唇角微微上翹。
這一抹笑意,只在他面前才會浮現。
片刻後,她收回手,望著漫天閃爍的微芒,低語道:“你竟用這流螢作我生辰之禮,倒也不俗。”
楚雲舟一手墊在腦後,語氣平靜:“你喜歡便好。它們活不了幾天,轉瞬即逝。”
世間的某些美,本就短暫。像夏夜螢火,剎那輝煌,卻因此更令人難忘。
正如他隨身攜帶的話本中所寫:越是易逝之物,越能刻入人心。
說著,他順手將從家中帶來的酒壺遞到她手中。
東方不敗接過,抿了一口。醇香在口中瀰漫開來,她緩緩閉眼,深吸一口氣。
不知是酒香醉人,還是身邊之人氣息太過安穩,她只覺全身筋骨都鬆弛下來。
許久,她忽然開口:“那蠢女人邀月,去哪兒了?”
“有個天人境中期的武者進了移花宮,所以那天我們剛離開渝水城,她就折返回去了。”楚雲舟淡淡答道。
“天人境中期?”
東方不敗眸光微動,聲音低沉,“可是來自大唐不良人?”
楚雲舟靠在石上,語氣散漫:“未必是,但也難說。”
話音落下,東方不敗雙目微斂,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似有寒流暗湧。
片刻後,她輕啟唇齒:“依你的性子,若非要緊之事,斷不會特意離家遠行。去青龍會,不只是為了旁觀吧?”
楚雲舟嘴角微揚,笑意淺淡。
水母陰姬、邀月、東方不敗,三人皆聰慧敏銳。
可相較而言,東方不敗對他的心思更為通透。或許是相處日久,又或許因她過往經歷不同,總能觸及他未曾言明的角落。
“看熱鬧是真的。”楚雲舟緩緩道,“但也不會白白走一趟。有些事,提前佈下幾著棋,總是穩妥些。”
人心難測,權勢更易催生貪念。
他從不指望安穩能靠他人施捨維繫。
若想長久平靜,手中必得握有籌碼。
否則,夜深人靜時,心也難以真正安寧。
見他神色依舊悠然,東方不敗眉梢微蹙。
她思忖良久,卻仍揣摩不出所謂“準備”究竟指向何方。
既然他不願明言,她也無意追問。
該知曉的時候,他會自己開口。
晚風拂過潭面,螢火點點如星屑飄舞。
楚雲舟仰臥於石,望著那光影浮動,忽然感到身側氣息一凝。
東方不敗已坐起身來,指尖輕劃,真氣隨聲而蕩——
“未經本教主許可,三十丈內不得有人滯留,違者,殺無赦。”
話音未落,四周潛伏的氣息盡數退散,隱入黑暗深處。
楚雲舟略顯錯愕,撐起身子望向四周,“在這兒?不太合適吧。”
“我倒覺得挺好。”東方不敗語氣溫淡。
話畢,她指尖一彈,一道勁風掠出。
東方不敗指尖疾射出數道勁風,遠處涼亭懸掛的燈籠應聲而滅,火星四濺中悄然墜落。
月光如練,灑在水面之上,隨著漣漪輕輕晃動,泛起一層層銀光。
螢火蟲緩緩飄舞,瀑布轟鳴作響,其間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聲響。
第二日。
辰時剛至。
太陽自東方探出頭來,一輛馬車從光明頂北側緩緩駛下。
曲非煙與小昭並肩坐在車前,一邊低聲說笑,一邊輕揮韁繩驅趕著駿馬前行。
車廂內鋪著柔軟錦褥,楚雲舟正倚靠其中沉睡,神情倦怠。
這輛馬車之所以造得格外寬大,正是為了此刻能容他安臥休憩。
水母陰姬坐在一旁,手中蒲扇輕輕搖動,為他送來陣陣清涼。
她目光溫柔地落在楚雲舟臉上,眸中滿是眷戀,唇角始終掛著笑意。
林詩音望著他微蹙的眉心,輕聲道:“公子似乎整夜未眠。”
水母陰姬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心疼:“自然如此,昨夜是教主生辰,別人可以歇息,唯獨雲舟不能。”
林詩音微微一怔:“慶賀壽辰……竟要通宵達旦?”
水母陰姬輕輕嘆息:“誰說不是呢,沒想到這一夜竟如此漫長,教主當真非同凡響。”
林詩音:“?????”
她隱約覺得,兩人對話彷彿各說各話,全然不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