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答道:“在朱無視勢力行動後不久,歸屬東廠的那些門派也紛紛補齊了款項。”
“不僅如此,上個月,數個本屬一流層級的宗門竟主動遞出善意,願與我日月神教結盟。”
“哦?”
楚雲舟眉梢微動,心中泛起波瀾。
“一流勢力竟主動示好?”
他腦中思緒飛轉,迅速串聯起種種跡象。
見他陷入沉思,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等人皆未出聲,只靜靜守在一旁。
片刻後,楚雲舟又問了幾句細節,忽而輕笑出聲。
“呵!百曉生老謀深算,這一手借力打力,不僅化解了麻煩,還悄然積下一份人情。”
他抬眼,語氣平靜:“看來,青龍會收網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神劍山莊。”
水母陰姬接話道:“百年前圍剿青龍會的勢力裡,以朝廷和南少林為首。百年過去,參與其中的頂尖門派已有三家覆滅,僅餘神劍山莊與圓月門尚存。”
“但兩年前,圓月門教主任天行與魔刀丁鵬於白羅山外決戰,雙雙失蹤。百曉生將其從天人榜除名,推測二人同歸於盡。”
“任天行一去,圓月門群龍無首,聲望盡失,如今已被各方視為二流,若青龍會要滅之,易如反掌。”
“神劍山莊一旦覆滅,當年圍攻青龍會的那些頂尖門派便盡數瓦解。若青龍會接下來劍指此處,倒也合乎情理。”
曲非煙輕聲說道:“既然目標是神劍山莊,那百曉生莫非打算在剷除之後,把整個大明以南的地盤拱手讓給東方姐姐?”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冷哼一聲,眉宇間透出不屑:“天下沒有白得的便宜。”
稍作停頓,她緩緩開口:“他們不過是想借我日月神教與浪翻雲的怒蛟幫,替他們穩住南方這潭渾水罷了。”
“嗯?”
此言一出,曲非煙與水母陰姬皆將目光投向東方不敗。
沉吟片刻後,曲非煙恍然道:“姐姐的意思是,百曉生此舉,實則是為日後接管神劍山莊舊部鋪路?”
東方不敗微微點頭,語氣平緩卻帶著深意:“神劍山莊立派數百年,枝蔓交錯,根基深厚。即便主脈被毀,餘黨散落各方,整合起來也絕非朝夕之功。屆時群龍無首,各路勢力為爭地盤自相殘殺也是常事。”
“而我們,日月神教與怒蛟幫,勢必會被捲入其中。”
水母陰姬接道:“神劍山莊一旦傾覆,南方最強者便是東方姐姐與已入大宗師後期的浪翻雲。最終局面,必然是兩家聯手迅速壓制周邊勢力,將其收歸麾下。”
“等這片區域被鎮壓過一輪,人心收斂,秩序初定。將來青龍會若要接手,只需對付我們二人便可,省去無數麻煩。”
曲非煙低聲感嘆:“這一盤棋,的確精妙。”
想通其中關節,她轉頭看向楚雲舟:“既然百曉生居心叵測,公子先前為何還說他送了東方姐姐一份人情?”
楚雲舟神色淡然:“無論其背後有何圖謀,眼下這一手,確實為我們清除了不少障礙。若單靠東方自己在這南地開啟局面,少說得耗上半年光陰。”
說到這裡,他忽地一笑,唇角揚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這青龍會,比我想象中更懂局勢。”
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東方不敗問道:“你想到甚麼了?”
楚雲舟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有些眉目了,只是細節尚需推敲,大致方向沒錯。”
他視線掠過幾位女子,聲音輕緩:“不必糾結,事未臨頭,靜觀其變便是。”
眾人聞言,心頭翻湧的情緒只得暫且按下。
天邊暮色漸濃,雲層低垂,彷彿被夜色浸染。
半炷香工夫過去,涼亭四周已亮起點點燈火,一盞盞燈籠隨風輕擺,光影搖曳。
東方不敗歸來時,雙臂挾著兩個以真氣封存的食盒,掌中另託著一隻古樸木匣。
踏入亭內,水母陰姬等人正將菜餚一一擺出,東方不敗則將那木匣遞至楚雲舟面前。
“你要的百年靈芝。”
楚雲舟接過,掀開盒蓋,目光微凝,隨即催動真氣。靈芝在掌心碎成細末,如霜雪紛揚。
察覺到那股初入宗師境的氣息波動,東方不敗眸光微閃,心底掠過一絲訝異。
“你已踏入宗師初期?”
“嗯,剛破境不久。”楚雲舟語調懶散,似不在意。
見他神色如常,東方不敗不再追問,只輕輕一笑。
數息之後,靈芝盡化粉末。小昭捧來清水袋,倒入空碗。楚雲舟取五錢藥粉撒入水中,繼而從懷中取出一隻小木匣。
匣中所藏,正是邀月離去前所制的“青絲寒玉丹”。
丹丸落入碗中,頃刻溶散,整碗清水轉為瑩白,如乳似霧。
楚雲舟並指一點,真氣注入,水面旋即泛起漣漪,緩緩流轉。一縷幽香悄然瀰漫,沁人心脾。
待藥液由白轉青,隱隱透出熒光,楚雲舟指尖輕彈,藥水分作五縷,精準落入旁側五隻杯中。
曲非煙望著桌上四杯酒液,疑惑開口:“公子,怎的只有四杯?”
“詩音昨日方入一流中期,內息未穩,此時服藥只會擾其根基。”楚雲舟淡淡道,“等幾日再用不遲。”
真相揭曉,眾人終於釋懷。
東方不敗靜立一旁,目光不經意掃過林詩音,眸光微動,似有思緒掠過心頭。
“飲下。”
話音未落,楚雲舟已開口。
他身旁的東方不敗聞聲而動,指尖輕抬,一隻玉杯緩緩落入掌心。
水母陰姬緊隨其後,素手一引,另一杯藥水也已到手。
曲非煙與小昭對視一眼,隨即各自取杯在手。
那藥液入喉,甘甜如蜜,恍若咀嚼新斬的甘蔗,清潤滿口。
更奇特的是,入口之際寒意撲面,彷彿剛從深井冰水中取出,涼意直透舌根。
片刻之間,杯中藥盡。曲非煙和小昭身子微微一顫,唇色泛青。
楚雲舟腹中忽有一股冷流升起。
此前服用血菩提時,體內如烈焰焚身;而今這青絲寒玉丹化開,卻似萬載玄冰炸裂,寒氣自五臟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仿若置身風雪荒原,徹骨生寒。
隨著藥力遊走,那寒流竟自行分作兩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