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未曾被提及的紙條,顯然是送往神水宮弟子手中的密信。
望著眾人遞來的幾張字條,曲非煙輕聲道:“一共五張,月姐姐、東方姐姐和司徒姐姐各自對應一處聯絡點。百曉生一直盯著公子這邊的行蹤,想必早已清楚其中四路訊息的歸屬。”
楚雲舟語氣平靜:“剩下這一條,應是朱無視離開前佈下的眼線所用。”
“朱無視?”
曲非煙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她又問:“那這些紙條怎麼處理?要不要改一下另外兩條的時間?換一個時辰發出?”
楚雲舟搖頭:“不必。現在只是確認有哪些人在暗中關注我罷了。況且這些紙條是否做了手腳也不清楚,沒必要再改動。”
若此前未與百曉生達成約定,哪怕曲非煙不說,他也會考慮延遲傳信時間。
幾人依言而行,運起內力將信鴿羽毛徹底吹乾,隨後一一放飛。
確認了暗中窺視勢力的數量後,馬車緩緩啟動,重新踏上行程。
車輪滾動之際,車廂內傳出一陣旋律古怪的琴聲,在空氣中輕輕迴盪。
……
七月,初一
江寧城位於光明頂外沿,市井喧囂如常。
一輛馬車從北門緩緩駛入城中。
駕車的是兩名容貌尋常的女子,唯有一雙眼睛透出銳利光芒。
街邊行人匆匆一瞥,便不再留意。
馬車一路前行,最終停在城中一座酒樓門前。
片刻之後,三名男子自車廂走出。
兩人身形清瘦,其中一人肩上負著一隻寬大的琴盒。
另一人穿著月牙白長衫,手中握著一柄摺扇。
五人外表皆平淡無奇,混入市井毫無違和。
飯菜上齊,店小二退下,房門輕輕合攏。
曲非煙與小昭悄然移步窗邊,掀開簾角向下張望。
街市喧鬧,行人如織,馬蹄聲與叫賣聲交織成片。
小昭輕聲道:“記得前次踏足此地,江寧還不曾這般熱鬧。”
曲非煙倚窗而立,目光微遠:“自然不同了。昔日明教教主多為宗師境界,如今東方姐姐已是大宗師修為,更兼明教歸入日月神教麾下,威勢遠播。光明頂近在咫尺,誰敢在此生事?久而久之,百姓安居,商旅雲集,繁華便成了常態。”
強宗大派所在之地,往往帶動一方興盛。
正如武當腳下、少林周邊的城鎮,其市井之盛,不遜於京城蘇杭。屋舍樓宇價格高昂,寸土皆值千金。
只因江湖中人忌憚名門底蘊,不敢輕易挑釁,故而安寧長存。
江寧今日之貌,亦出於此理。
回到桌旁,曲非煙輕嘆一聲:“難怪東方姐姐抽不開身。明教早年雖列一流,但積弊頗深,這十幾年未曾振興。如今併入神教,整頓事務必是繁重。”
她轉頭望向楚雲舟:“公子,我們此次在光明頂停留多久?”
楚雲舟執杯飲茶,指尖微動,真氣無聲流轉,將整間廂房籠罩於隔絕之中。他語氣平緩:“視情形而定。百曉生所言之時尚早,待為東方慶過生辰,再沿途遊歷,趕往南少林也來得及。”
……
夕陽西沉。
光明頂後山深處,水聲轟然。
山隙之間,激流奔湧而出,沿峭壁直落而下,化作一道銀練飛瀑,砸入下方碧潭,濺起層層白霧。
潭心巨石之上,東方不敗靜坐如畫。
周身血色真氣繚繞,在暮色映照下宛如霞火流動,透出詭異而攝人的光輝。
晚風拂動她的留仙裙裾,原本質樸肅穆的衣裳,此刻染上了幾分朦朧柔光。
配合那傾世容顏,仿若非人間所有,令人一瞥之下,心神俱失。
東方不敗正靜坐於潭邊,忽然間似有所感,眉心微蹙,雙目驟然睜開。原本盤膝的姿態悄然轉變,身形一轉,已是負手立於原地,衣袂輕揚。
不過幾息工夫,遠處山崖盡頭掠來五道身影,速度快得幾乎劃破空氣,轉眼便落在光明潭畔。
目光掃過那五人,東方不敗眸底掠過一絲寒意,可細細感知之下,竟無法察覺他們體內半分真氣波動。這異常令她略感詫異。
當視線落在為首那人手中握著的摺扇上時,她神情微微一滯。下一刻,方才凝聚的冷峻神色如春雪遇陽,頃刻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欣喜。
真氣輕蕩,她的身影一閃而逝,數十丈距離瞬息跨越,已立於眾人面前。
見她突兀現身,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齊聲喚道:“東方姐姐。”
一旁的水母陰姬亦輕啟唇齒,笑意溫婉:“大姐。”
“嗯?”
三女聞言皆是一愣,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水母陰姬,眼中浮起幾分訝異。
東方不敗卻恍若未覺,只靜靜望著來人。
待目光觸及楚雲舟面容,她語氣微緩:“你怎會來這裡?”
楚雲舟一笑,將噬元子母琉璃蠱的子母蟲收回系統揹包,隨即揭下面具,露出本來面目。“來給你慶生。”他說。
其餘女子也紛紛褪去偽裝,真容盡現。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心頭一震,怔了片刻。
待反應過來,知曉這些人專程為此而來,心口彷彿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久違的暖意。
望向楚雲舟的目光,也不自覺柔和了許多。
一行人移步至潭邊涼亭落座後,東方不敗淡淡開口:“一個生日而已,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順路罷了,不算甚麼。”楚雲舟答。
“順路?”她眸光微閃,“你們此行另有要事?”
楚雲舟坦然點頭,隨即將近日所遇之事盡數相告。
當聽到青龍會即將對南少林動手的計劃時,東方不敗神色微凝,眼中寒光隱現。
青龍會這次設下的棋局,顯然讓不少人始料未及。
“這青龍會,野心不小。”
楚雲舟一番敘述落下,東方不敗靜默片刻,眼中忽然掠過一絲瞭然。
“怪不得近來諸事順遂,幾乎毫無阻礙。”
她緩緩開口:“此前,明教周邊諸多勢力皆依附東廠與朱無視,即便我們併入日月神教之後,那些舊債也遲遲無人償還。可就在不久之前,原本效忠朱無視的幾方竟接連補繳了積欠的稅賦。”
“我原以為是你治好了朱無視,他因此鬆口。如今想來,背後推手應是百曉生。”
楚雲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問道:“你說周邊勢力多投靠朱無視與東廠,朱無視麾下已繳稅,那東廠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