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微動,一隻通體雪白的鳥兒自遠方疾飛而來,在庭院低空盤旋一圈,穩穩落在邀月肩頭。
她伸手解下綁在鳥足上的竹筒,取出其中紙條一掃,臉色瞬時沉了下來。
憐星察覺異樣,輕聲問道:“姐姐,怎麼了?”
邀月聲音低緩卻凝重:“五日前,有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闖入移花宮,與師父交手。”
“天人境”三字一出,水母陰姬、曲非煙乃至院中其他人皆將目光投向她。
楚雲舟眉梢微動,心中略感意外。
隨手將信箋遞給憐星後,邀月轉而望向楚雲舟,眼中隱含探詢。
他搖頭道:“不會是百曉生那一夥人。”
這話落定,邀月眉頭未展反鎖得更緊。
良久,她緩緩吐息:“師父那邊出了這等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楚雲舟點頭回應:“稍等我片刻。”
見狀,邀月頷首默許。他隨即起身,步入主屋。
再出來時,掌心已多了一個寸許長的檀木盒。
盒子一現,邀月與憐星俱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其上。
楚雲舟開啟盒蓋,兩粒丹藥靜靜臥於其中。
其形如豆,圓潤飽滿,色若寒冰,表面蜿蜒著淡淡青紋,似有靈氣流轉。
望著這兩顆丹藥,眾人皆靜。
楚雲舟語氣平和:“這是青絲寒玉丹,以青絲寒玉髓為主料煉成,輔以數味藥材,服之可助提升修為與根骨資質。”
曲非煙脫口而出:“公子竟還有這等寶物?”
楚雲舟淡淡道:“尚未完成,缺一味百年靈芝作引。若現在服用,寒氣會傷及經脈。”
隨後他轉向邀月:“你移花宮應不難尋此物。回去後,將丹藥置入沸水,加入一錢百年靈芝研磨的粉末,待水色盡轉為青碧,方可飲下。”
邀月靜靜聽完,輕輕點頭,將木盒穩妥收起。
楚雲舟隨即吩咐小昭取來一些以九葉九心草浸泡的酒液。
待那枚盛著藥酒的小玉瓶擱在桌面上,他轉向憐星說道:“九葉九心草與青絲寒玉丹功效相剋,服用需錯開一月之久,等體內根基穩固後再用,否則反而傷身。”
憐星明白這話是提醒自己,微微點頭回應:“多謝姐夫。”
楚雲舟只是隨意揮了下手,神情淡然。
邀月將桌上物品收好後,並未停留太久,視線在楚雲舟與水母陰姬之間略作停頓,隨即運起內力,身形如風般掠向渝水城外。
憐星見狀,朝楚雲舟與水母陰姬輕輕示意,旋即追了上去。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庭院中的曲非煙轉頭看向楚雲舟道:“公子,究竟是誰膽敢對月姐姐的移花宮出手?”
楚雲舟斜眼看了她一眼,語氣略帶譏誚:“你問我?我又該問誰?”
雖嘴上如此說,他心中卻也存著幾分疑惑。
他從不輕信眼前太平,尤其面對青龍會和百曉生這類人物,始終保持著警覺。
表面合作,暗地算計的事屢見不鮮。
正因如此,上次百曉生與孫白髮來訪時,他在藥中悄悄增加了劑量。
然而整個大明境內,踏入天人境者寥寥無幾。
凡達此境界之人,幾乎皆出自頂尖門派。
唯有朝廷與青龍會內部的天人高手未被百曉生記載入冊。
可若要佈下如此大局,即便是青龍會,也難輕易調動如此力量。
若真有這般餘力,又何必請龐斑出山充當棋子?
因此,楚雲舟斷定此次事件應與青龍會無關。
至於朝廷一方,正為青龍會主要針對的目標,宮中若有天人境高手擅離,對方絕不會毫無察覺。
更不可能放任一位天人悄然進入移花宮而不聞不問。
如此一來,朝廷的可能也被排除。
想到這裡,楚雲舟輕輕搖頭。
“不知哪個躲在暗處的人動了手腳。”
目前唯一能確認的是,一名天人境中期的強者曾現身移花宮,其餘線索全無。
想要從中理出頭緒,顯然並不現實。
心中微嘆,楚雲舟終於開口:“待會兒吃過飯,我們也該啟程了。”
水母陰姬與曲非煙聞言,皆是一愣。
曲非煙瞬間明白了楚雲舟的用意。
“今天就走?”
她輕聲開口,眼神微動。楚雲舟只是淡淡點頭,未再多言。
再過幾日便是東方不敗壽辰,屆時少不得要在光明頂逗留一段時日。南少林那邊的好戲,趕在那之後看也來得及。
青龍會一事撲朔迷離,連楚雲舟都心生好奇,更不必說幾位姑娘了。得知即刻啟程,就連平日沉靜的林詩音眼中也泛起一絲光亮。
巳時剛至。
院門落鎖,馬車緩緩自城北駛出,輪軸碾過石板路發出輕微響動。
片刻之後。
渝水城內,五隻信鴿從不同角落騰空而起,接連朝城北方向飛去。
而在城外三里處的一片密林中。
第一隻信鴿剛掠過樹梢,一團水球猛然自林間激射而出,瞬間將它裹入其中。翅膀被水束縛,無法振翅,信鴿只得墜落林間。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直至將近一炷香過去,再無新鴿影出現,一道身影才悄然自林中掠出。
正是水母陰姬。
幾個呼吸之間,她已疾行百丈,穩穩落在一輛停駐的馬車旁。
“司徒姐姐。”
曲非煙、小昭與林詩音幾乎同時回頭招呼,聲音裡帶著笑意。待水母陰姬踏入車廂,三人也都跟著探身進來。
她掌心真氣一凝,五隻信鴿隨即顯現——唯有頭部露出水面,身體盡數浸於一團浮動的積水之中。
曲非煙等人各自取過一隻溼透的信鴿,解下腿上竹筒翻看內容。很快,她們便紛紛開口。
曲非煙:“這封開頭寫著‘啟稟教主’,顯然是發往東方姐姐那邊的。”
小昭:“我這隻竹筒上有特殊紋路,依月姐姐所教,這是移花宮的印記,應是送往移花宮無疑。”
林詩音:“我的沒有標記,只記錄了我們離開的時間。”
水母陰姬則拆開兩隻竹筒,一張紙條留在身旁,另一張輕輕遞向楚雲舟。
“這張紙上沒有寫明去向,也不知道是要傳給誰的訊息。”
水母陰姬話音落下時,曲非煙與幾位女子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旁另一個竹筒上,神色間浮現出一絲默契。
兩個竹筒並列而放,她卻只提起其一。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