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此意,朱無視眉峰輕蹙,旋即抬手:“海棠,你先退下。”
“是。”上官海棠應了一聲,目光掠過楚雲舟,隨即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待室內再無第三人,朱無視方才開口:“現在,可以說了。”
楚雲舟緩緩道:“我可以救她,但需神侯交出一件東西。”
朱無視頷首:“講。”
楚雲舟嘴角微揚,聲音溫和:“在下想看看神侯所修的《吸功大法》。”
話音剛落,原本神情自若的朱無視面色陡然一沉,心頭如驚雷炸響。
他凝視著楚雲舟,眼神中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片刻沉默後,他才緩緩開口:“本王倒是不解,楚公子從何處得知本王身懷此功。”
楚雲舟語氣平和:“方才在下伸手探入冰棺之際,儘管神侯極力收斂氣息,但在下體內真氣仍感外散,連劍意也似被牽引。”
言罷,他悄然釋放一絲白雲劍意。
朱無視感受到那縷劍意,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
楚雲舟繼續道:“天下武學中,能借運轉真氣吸納他人內力者並非絕無僅有。譬如日月神教任我行所修《吸星大法》,又或大宋逍遙派之《北冥神功》,皆有此能。可若論能吞噬劍意,並化為己用者,唯有天階中品武學——《吸功大法》。”
聽完這番話,朱無視深深望了楚雲舟一眼,低聲道:“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實屬罕見。”
楚雲舟淡笑回應:“既習醫道,便需通曉諸般武理。像《吸功大法》這類奇特功法,在下曾在古籍中偶有涉獵,心有所動,還請神侯見諒。”
朱無視心中冷笑,卻未表露。
他轉頭望向冰棺中那抹紅衣身影,眼神微黯,再回首時已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好,此功,本王給你。”
楚雲舟點頭微笑,朝曲非煙輕輕示意。
曲非煙立刻起身,走入內室取出筆墨紙硯。
稍頃,墨香氤氳,朱無視執筆,在眾人注視下開始書寫。
約莫一炷香時間,幾張薄紙寫就,他將紙頁遞至楚雲舟手中。
遞出之時,其眸底掠過一抹寒光。
楚雲舟接過紙張,目光隨意掠過字跡。
【叮,檢測到天階中品武學《吸功大法》,是否進行學習?】
十息時間剛過,系統提示浮現的剎那,楚雲舟體內真氣驟然流轉,掌中凝聚的勁力瞬間爆發,那張寫滿《吸功大法》的紙頁在氣勁攪動下化作漫天碎屑,隨風飄散。
這一幕落入眾人眼中,邀月瞳孔微縮,曲非煙怔住不動,連對面端坐的朱無視也不由一愣。
誰也沒料到,楚雲舟才剛得手便立刻毀去此法。
朱無視眉心緊蹙,沉聲開口:“楚公子此舉,究竟何意?”
楚雲舟語氣平靜:“說過只是看看,翻過幾行,無趣罷了,留著也無用。”
這話傳入耳中,朱無視目光微凝,心頭疑雲漸起。
片刻沉默後,他再度啟唇:“本王是否可將此舉視作不敬?”
“談不上不敬。”楚雲舟淡然回應,“這《吸功大法》既為診金所換,處置之權自然歸我所有。毀與不毀,何須向他人解釋?”
朱無視默然,未再言語。
但其眸底深處,原本森寒如刃的殺意,悄然退卻了一絲。
隨後,楚雲舟緩緩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開。
“診金已收,煩請神侯將冰棺中的姑娘移出。”
“非煙,院中取一張吊床,置於日光之下。”
“小昭,尋一隻空碗來。”
話音落下,曲非煙應聲而動,腳步輕快地走向庭院。
小昭亦轉身而去,各自行事,毫不遲疑。
當楚雲舟邁步朝主屋走去時,朱無視抬起眼,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之上,眸光微閃,似有思量。
片刻後,他也緩緩站起。
起身之際,寬袖不經意掃過石桌邊緣。
奇異的是,隨著衣袖拂過,桌上殘留的紙屑竟無聲化為細粉,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旁的邀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目光轉向正靠近冰棺的朱無視,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朱無視對此毫無察覺,徑直走向冰棺。
但他未曾發覺,在他背身之時,邀月垂眸望向地面殘存的零星碎屑,眼中神色微動,似有所悟。
楚雲舟推開房門走出時,院子裡被陽光鋪滿的那片空地已不見原先的盆栽蹤影。那些花木都被移到角落,中央位置多出一張懸空的吊床。
曾躺在冰棺中的紅衣女子,此刻正安放在吊床上。她面容尚存幾分秀氣,但在日光映照之下,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
小昭遞來一隻空碗,楚雲舟接過,從左手握著的藥包中傾倒出約一半粉末入碗。隨後提起桌上水壺,注入少量清水。他將真氣緩緩注入碗中,水面開始徐徐旋轉,持續十餘息。隨著藥粉與水完全交融,原本清澈的液體逐漸轉為深紅。
待藥汁徹底融合,楚雲舟才邁步走向吊床。朱無視目光掃過那碗暗紅藥液,問道:“是否需本王協助?”
“只需讓這位姑娘凌空而臥即可。”楚雲舟道,“但神侯切莫動用《吸功大法》。”
朱無視點頭,右手輕抬,以真氣裹住紅衣女子,將其平穩托起,懸於半空。
就在女子身軀離床的剎那,楚雲舟體內真氣疾走經脈,自指尖湧入碗中。眾人只見他手中那碗藥水,竟有大半在無形之力牽引下,直射向一旁的冰棺。
朱無視眉頭微皺,面露疑惑。
十息未到,眼前景象令他豁然明悟——楚雲舟掌心翻轉間,殘餘藥水已在空中凝成數十根細若毫髮的冰針,晶瑩剔透,泛著冷光。
“原來如此。”朱無視低語,眼中閃過驚異。
楚雲舟右臂輕揚,勁氣與真氣交織催動,冰針如雨點般精準刺入女子周身要穴。每一根落下,女子身體便輕輕一顫。
三息之後,曲非煙忽然睜大雙眼,拉了拉邀月的袖子:“月姐姐,你看她身上……”
只見懸浮半空的紅衣女子體表,正不斷湧出濃重霧氣。那霧並非尋常白汽,而是帶著詭異烏青之色,絲絲縷縷纏繞其身,彷彿自五臟六腑深處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