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星輕晃螓首,低聲說道:“妹妹從未聽聞此事,不過傳聞那趙山河身負傲雪劍意,所使劍招與寒梅山莊《寒梅劍法》如出一轍,極有可能便是西門吹雪本人。”
“遇見誰了?究竟碰上了何人?”
楚雲舟始終未能參透,自己心中為何突然湧起這般濃烈的興趣。
他語氣懶散地回道:“還能是誰?自然是對你們下毒之人,總不會是街頭賣菜的吧。”
片刻之後,邀月聲音微寒:“切記,你這副卑微模樣,只准在我眼前出現。”
許久,憐星待思緒歸於平靜,方才搖頭望向亭外佇立的月奴:“近日『芳心縱火犯』可有新話本問世?”
曲非煙似是憶起甚麼,語氣遲疑:“莫非……是那個孩子?”
話音未落,邀月足尖輕點,幾步之間便已杳然無蹤。
而此時,東方不敗早已在庭院中停留多時。
聽得憐星問話,月奴恭敬應聲,隨即匆匆離去。
當曲非煙與小昭行出百餘步,即將轉過街角之際,一根廊柱之後,先前被她攙扶的小童正一邊嚼著糖葫蘆,一邊凝望著二女遠去的背影。
然而此刻——
就在兩人視線前方,一名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手握糖葫蘆,滿臉笑意地朝她們奔來。
那隻握著糖葫蘆的手,表面竟隱隱流轉著一層幽綠微光。
就在這一瞬,楚雲舟呼吸微滯,臉上慵懶之色驟然褪盡,神情凜然。
此前跌倒之時,被曲非煙扶起的孩子仰頭一笑,聲音清脆:“謝謝姐姐。”
曲非煙蹙眉低語:“可今日除李大娘一家外,我們僅與此童接觸過。”
另一邊,東方不敗折騰一番後,仍安然留駐院中,毫無返回日月神教之意。
“噗,噗,噗”三聲輕響。
月奴隨即答道:“回二宮主,新出兩本。”
能在龐斑與東方不敗毫無察覺之下施毒,此等手段,縱使唐門高手親至也難輕易辦到。
聲音入耳,移花宮眾弟子神色稍緩,連忙伏地叩首,繼而退走。
此言一出,一旁靜坐的東方不敗猛然睜眼,身形一閃,已立於楚雲舟身側。
只是,當那孩童距二人尚餘五尺之時,忽然左腳絆右腳,身體前傾,直直朝著曲非煙與小昭撲去。
同一時刻,移花宮內。
目光落在眼前的憐星身上,邀月端起桌上清茶淺啜一口,隨即問道:“你的《縱意登仙步》練到哪一步了?”
她眉心微蹙,聲音低了幾分:“用毒?”
湖面如鏡,邀月立於其上,手中緊握著一尊木雕。風過時,裙袂輕揚,恍若凌波仙子。
……
“嗯?”
她眸光微斂,眼神漸冷:“說清楚些,別隻講個大概。”
聽罷憐星的描述,邀月心中已有幾分篤定——那出現在光明頂的人,必是楚雲舟無疑。
面對楚雲舟的疑問,曲非煙與小昭皆露出不解神色。
唯有他,在那種境地下仍會選擇援手東方不敗。
邀月聽著憐星提及的細節,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彷彿舊日痕跡再度浮現。
察覺二人正以真氣探查體內狀況,楚雲舟沒好氣地說道:“不必試探了,毒早已解了。”
在邀月看來,既為她的妹妹,憐星便該與自己如出一轍,言行舉止皆應承襲己志。
只聽憐星緩緩道來:“趙山河先是施毒,使龐斑和東方不敗功力盡失,退至宗師巔峰之境,而後聯手東方不敗共抗強敵。”
這番話落入耳中,邀月眸色微沉:“三尸散氣散……此等奇毒,非精通毒理者不可煉成。”
她凝視著玉盒中的木雕,唇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待憐星將經過娓娓道盡,尤其說到那趙山河最後竟動用金針刺穴之術時,邀月臉色驟變,身形一震,猛然起身。
街角處,曲非煙與小昭的身影漸行漸遠。幾個呼吸之後,那孩子才蹦跳著朝另一方向走去。
望著姐姐神情有異,憐星雖心生疑竇,卻不敢再多言。
“魔師宮的龐斑?”邀月低聲自語。
這樣的場面,小丫頭早已見慣不怪。
過去邀月不明白,只覺得妹妹就該像自己,才算配得上“妹妹”二字。
許久之後,亭中只剩憐星一人。她緩緩落座,輕輕掀開那盛放木雕的玉盒蓋子。
回想方才邀月失態的模樣,她拿起其中一尊雕刻,低聲呢喃:“這些年,從未見過姐姐如此失措。莫非,她並非只想捉弄那個趙山河?而是……真的動心了?”
“能讓姐姐如此掛懷之人,究竟是何模樣?”
黑玉天蠶絲暫且留著,東方不敗那邊尚未交付,但很快就會到手。
夜幕低垂。
繁星點點,明月高懸,楚雲舟的庭院在燭光映照下依舊明亮如晝。
正值初夏三月,本是蚊蚋漸起之時。
但他所用蠟燭特製而成,內裡摻有驅蟲藥粉,因此雖燈火通明,卻無飛蟲靠近半分。
院中樹影婆娑,四人圍坐石桌旁。小昭安靜地坐在一側,楚雲舟與另外兩人手中各執一副紙牌。
牌局正酣,曲非煙環顧四周,低聲開口:“公子,你覺得今日給我們下毒的人真會現身?”
楚雲舟緩緩出牌,語氣平靜:“既然選在你們外出買菜時動手,說明已暗中觀察數日。今日再度出手,極可能今晚便會登門。”
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分明。
曲非煙輕嘆:“這毒物,實在防不勝防。”
她如今已是先天境初期,可面對無聲無息的下毒手段,仍舊毫無察覺。
一旁的小昭也喃喃道:“誰能想到,竟是一個孩子對我們動了手。”
楚雲舟聽著,神色不動:“正因如此,今日之事便是教訓。日後離了這院子,凡事須多加提防。渝水城內,也不全是安穩之地。”
兩個女孩年紀尚輕,即便曲非煙閱歷較多,也難免一時鬆懈。
就像今日,見是個孩童跌倒,便本能上前攙扶,卻不料中了圈套。
曲非煙低頭應了一聲:“明白了。”
小昭也鄭重點頭,神情認真。
片刻後,曲非煙又問:“公子,我們中的究竟是甚麼毒?”
楚雲舟打出一手順牌,聲音清淡:“三尸散。以三種屍蟲配合藥物煉成,初時不顯異狀,待其溶入血脈,在體溫催化下逐漸蔓延,連呼吸之間也能散播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