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們今日所中之毒,配方略有不同。多了幾味輔藥,若我所料不錯,那人原本想下的,應是‘三尸散氣散’。”
曲非煙一怔:“既然是衝著三尸散氣散來的,為何不直接使用?何必繞此彎路?”
楚雲舟低聲說道:“三尸散氣散發作時動靜太大,以東方不敗的修為,一有異樣立刻就能察覺,真氣運轉間便能把毒素逼出體外。”
“可若是換成三尸散,中毒之後若不知其性,即便運功也難以發現端倪,毒性更為隱蔽。”
“等這毒徹底融入血脈,再與其他藥物結合化為三尸散氣散,因已深入血液,哪怕大宗師境界的高手想排毒,也至少需要半刻鐘時間才能壓制。”
武者踏入先天境後,內力轉化為真氣,即便平日不刻意催動,體內真氣也會自然循行周身。
一旦遭遇外來侵害,真氣便會本能反應,抵禦異常。
而多數毒藥進入人體,總會引發些許不適或波動。
像東方不敗這般高手,只要稍有異感,便可憑藉真氣瞬間將其驅除。
正因如此,實力越強的武者,能對他們起效的毒藥就越發稀少。
聽完這番解釋,曲非煙輕嘆一聲:“你的意思是,白天那個孩子給我們下毒,其實只是想借我們之身把毒帶回來?”
楚雲舟語氣平淡:“不然呢?就你們倆那副模樣,哪值得這麼大費心思。”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能用三尸散氣散這種冷門毒物,還懂得透過間接方式傳遞毒性,這個下毒之人,也算得上精通毒理了。”
聽到這話,曲非煙與小昭終於明白江湖中為何常說:“玩毒者,心必黑。”
這般手段,毫無徵兆,防無可防,誰能承受得住?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站在楚雲舟身旁的東方不敗忽然出聲。
語畢,她目光微轉,望向院落東側。
幾乎同時,楚雲舟也感知到一股先天境初期的真氣正在靠近。
順著氣息望去,片刻之後,屋脊之上一道身影疾馳而來,速度極快。
正如之前所描述,來人是個約莫十歲的孩童,相貌尋常,但與曲非煙和小昭先前所述的模樣截然不同。
收回遠眺的目光,楚雲舟問道:“是他嗎?和白天你們遇到的那個一樣?”
曲非煙與小昭對視一眼,隨後搖頭。
雙腳站定後,那孩子迅速掃視了一圈院內景象。
當視線落在東方不敗身上時,他立刻放下肩上的麻袋,單膝觸地,低頭行禮:“五毒教五毒童子參見教主,祝教主文治武功,一統江湖。”
明明是一張稚嫩孩童的臉龐,聲音卻透著沙啞與蒼老。
“五毒童子?”
楚雲舟心頭微動,暗自輕哼一聲。
曲非煙與小昭面面相覷,目光齊刷刷投向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眸光微斂,眼皮輕輕一垂。
可當他注意到五毒童子腳邊那隻鼓鼓囊囊的麻袋時,淡淡開口:“起身。”
“謝教主。”
五毒童子應聲站直身子。
東方不敗語調冰冷:“誰準你來此地尋本座的?”
對方恭敬答道:“回稟教主,是童百熊透露了您的蹤跡,屬下才得以日夜兼程趕來。”
東方不敗心底冷嗤,卻未深究,只緩緩道:“三個月前你說要獻上一名宗師境的年輕高手,以表忠心。看來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五毒童子臉上堆滿笑容:“屬下豈敢遺忘?今日正是為此事而來。”
話音落下,他將麻袋往前一推,隨即抬掌懸於繩結上方約一尺處,真氣疾吐。
勁風掠過,麻繩應聲而斷。
袋口鬆脫,燈光灑落其內——眾人一眼便看清其中所藏之人。
竟是個女子。
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烏髮散亂披垂,面容如畫,肌膚勝雪,宛若凝脂雕琢而成。
她伏在地上,姿態無助,惹人憐惜。
美貌驚人。
然而,就在其餘人尚在打量之際,楚雲舟鼻尖微動,嗅到了一絲異樣氣息。
他微微抬眼,看向五毒童子,回憶起方才那一掌隔空震斷繩索的動作,心中已然瞭然。
“原來如此手段。”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心神一動。
噬元子母琉璃蠱中的子蠱悄然從衣角縫隙鑽出,無聲騰起,隱入夜色。
兩道呼吸的工夫,楚雲舟借左袖掩護,感知到母蟲傳來的細微波動,目光不動聲色地掠向東牆某個角度。
“倒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唇角微揚,右手緩緩抬起,一股內勁悄然散開,順手端起桌邊茶盞。
輕啜一口後,食指不經意探入杯中一點。
一滴水珠沾附指尖,懸垂未落。
隨著指尖微抬,那晶瑩剔透的水珠倏然轉為濃黑,如墨浸染。
幾乎同時,先前離去的子蟲無聲折返,細足輕觸水珠表面,旋即疾飛而去。
待它再次落回楚雲舟指間,指尖微顫,那漆黑水滴又恢復原本清澈模樣。
整個過程靜謐無形,縱是近在咫尺的東方不敗,亦未覺絲毫異樣。
另一邊,東方不敗的目光在地面女子身上停留片刻,眸光漸寒。
五毒童子急忙上前稟報:“回教主,此女乃百花榜上赫赫有名的林詩音。她與宗師榜中已達圓滿之境的李尋歡自幼相識,情誼深厚。數日前魔刀門覆滅之際,屬下已將其秘密擒來獻予教主。有她在手,李尋歡必會俯首聽命。”
聽罷所言,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本座原以為你口中那位宗師高人是你乾孃大歡喜菩薩,卻不料是此人。”
五毒童子賠笑回應:“我乾孃如今尚處宗師後期,行事多有不便。反觀李尋歡,正值巔峰,更為可用。”
稍作停頓,他又補充道:“屬下已在林詩音體內種下蠱毒,只需教主吹響此笛,笛音便可操控其體內的蠱蟲。音調越高,痛楚越甚。如此一來,李尋歡定不敢違抗。”
言畢,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支墨竹短笛。
笛子剛一現世,五毒童子臉上的笑意驟然凍結,眼底掠過一抹殺機,體內真氣隨之奔湧而起。
“噗——”
可就在真氣催動的剎那,他身軀猛然一震,喉頭一甜,鮮血噴出。
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再也站不穩。
墨綠色的血滴落在地面,五毒童子渾身顫抖,體內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皮肉間穿刺。他瞳孔驟然收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這……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