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院門輕響,兩名少女攜手步入,笑聲清脆,渾然不知氣氛凝重。楚雲舟眼角微動,略一挑眉。
憐星方才所言,邀月並未作答。她立於石階之上,面容變幻不定,似有千般思緒翻湧心頭。
四周殺機漸退,可那些受傷的移花宮弟子非但未鬆一口氣,反而屏息凝神,掌心滲出冷汗。
後殿深處,鏡湖如鑑,倒映天光雲影。
知其理,未必能行其事,此中艱難,唯有親歷者方能體會。
忽而,邀月側首望向身旁人影,聲冷如霜:“近日可有東方不敗傳來的訊息?”
待眾弟子退下,她足尖輕點湖面,一圈波紋緩緩漾開。
數息之後,她閉目深吸,再睜眼時已決然道:“我要離宮一段時日,宮中事務暫由你執掌。”
豈料,就在這些弟子體內真氣初動之際,空中驟然凝聚起一道無形銳氣,無色無相,卻如獵鷹撲兔,直逼眾人命門。
那孩童腳步輕快,行至陽光灑落之處,身影被拉得細長。
……
邀月眉心微蹙,神色復又陰沉。
曲非煙與小昭聞聲對望,眼中皆有疑慮。
憐星開口,語調依舊輕軟怯弱:“依宮內密報,加之昨日《江湖風雲錄》所載,趙山河確是在龐斑等人逃離之時施展出金針刺穴之術。”
“莫非只為戲弄自身?可這又豈合常理?”
回到湖心亭中,憐星率先啟唇:“恭賀姐姐劍意圓滿,已入大成之境。”
楚雲舟斜倚藤椅,倦怠地應了一聲:“嗯。”
邀月對此僅淡然回應,一聲“嗯”落,餘音消散於風中。
這一句恭喜,非但未能解惑,反令她心中迷霧更濃。
憐星垂首低語:“多虧姐姐贈予的木雕指引,近來修行已漸入‘輕車熟路’之境。”
龐斑與東方不敗皆已踏入宗師之巔,實力深不可測。
邀月離去的方向,如今只剩風聲輕拂。憐星佇立原地,目光微動,心緒如湖面漣漪般層層盪開。
她眼角餘光掃過身旁的曲非煙與小昭,二人剛剛擦肩而過。
小昭略一思索,開口道:“那孩子看上去不過七八歲,臉蛋圓潤,手裡攥著一根糖葫蘆,模樣倒是討喜。”
這番話落,鏡湖四周守衛的移花宮弟子中,竟有幾人不由自主催動體內真氣,試圖抵禦某種無形壓迫。
曲非煙望著那孩童乖巧的模樣,唇角微揚,抬手輕拍其頭頂:“下次走路要當心些。”
乾旱之地突降大雨,楚雲舟對此並不陌生。
在邀月眼中,憐星一貫的順從曾是她最不願面對的姿態。
聽到憐星的回答,邀月微微點頭,動作輕淡卻意味深長。
曲非煙和小昭面面相覷,神情困惑。
“嗯。”
世間善惡,往往需借對比方能顯現。
得知光明頂變故後,邀月腦海中思緒翻湧不息。
就在那一瞬,孩子身形踉蹌,眼看就要撲倒在地。曲非煙未及多想,伸手一扶,穩住了他的身體。
那些原本負傷的移花宮弟子,此刻竟不顧傷痛,齊刷刷轉身,跪向湖面上的邀月。
“趙山河?此人從未聽聞。”
但今日,面對門下弟子如此舉動,邀月只是輕輕揮袖,神色平靜如常。
下一刻,她身影一閃,宛如憑空挪移,數丈之外,已然立於湖心亭中。
可那孩童眼神早已失去天真,嘴角勾起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冷笑。
東方不敗忽然發問:“你說的那個小孩,看著幾歲?”
即便清楚楚雲舟素來行事果斷,邀月心中仍難抑煩憂。
……
楚雲舟望向東方不敗:“你認得他嗎?”
“中毒了?”
凌厲劍意瀰漫開來,鏡湖周邊原本沉重的氣氛驟然加劇,彷彿空氣都被壓得扭曲。
偏偏昨夜,楚雲舟直到深夜方才得以入眠。
曲非煙本能地運轉真氣,周身氣息微震。
而楚雲舟則已由趴臥轉為側躺,一手托腮,緩緩開口:“今早去買菜,遇見誰了?”
聽罷此言,曲非煙才輕輕“哦”了一聲,收了體內流轉的真氣。
若是往日,修煉時旁人稍有響動,邀月定會怒不可遏,掌風立至。
“自己去養傷吧。”
應了曲非煙一句後,那孩子便從兩女交鋒的縫隙間鑽過,匆匆跑遠。
面對邀月的詢問,憐星立刻答道:“據門下弟子傳信,三月初一那天,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之際,東方不敗現身接管明教,並公開宣稱日月神教與明教百年前本為同源。而就在當日,大元國魔師龐斑攜兩名宗師境高手現身光明頂,聯手圍攻東方不敗。”
在邀月心中,唯有楚雲舟那般詭秘莫測的用毒手段,才可能做到如此不留痕跡。
她一邊慢步走過街邊菜攤,一邊低聲與小昭商議午晚兩餐的菜色。
眼下最緊要的,卻是憐星先前提到的“金針刺穴”一事。
憐星輕搖頭:“據各方訊息,加上昨日百曉生所著《江湖風雲錄》記載,龐斑現身之時,一名喚作趙山河之人突現光明頂,竟以一己之力擊退龐斑及另兩位大元宗師。”
見憐星這般畏縮模樣,邀月眉梢微揚,目光一冷。
聽曲非煙提起此事,小昭驚訝道:“那孩子年紀尚小,竟也會用毒?”
與東方不敗相處一段時日之後,邀月暗自思忖,若憐星當真變得如他一般,自己或許反而更加難以剋制怒意。
片刻沉默後,楚雲舟道:“罷了,毒既已下,她們體內的毒性需七個時辰才會發作。待到晚間,自然水落石出。”
正因如此,昨夜東方不敗的舉動愈發令人費解。
小昭絞盡腦汁回想,最終茫然開口:“今日並未遇見生人。買菜仍是李大娘和王大娘那幾家,路上也沒瞧見甚麼可疑之輩,怎會突然中毒?”
細微聲響飄入耳中,走在街上的曲非煙鼻尖輕哼,置若罔聞。
回到內院,曲非煙與小昭並肩進門,齊聲道:“公子,我們回來了。”
然而,當玉盒被邀月合上那一瞬,她唇角笑意也如同被封印一般,驟然消失。
待步入陰影深處,那隻握著糖葫蘆的手,膚色悄然恢復正常。
聽罷憐星之言,邀月神色驟變:“那女子呢?可有受傷?”
……
見狀,曲非煙與小昭相視一笑,攜手向屋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