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與小昭而言,這《江湖風雲錄》不過是閒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看完之後,曲非煙擱下冊子,轉頭望向東方不敗:“東方姐姐,《葵花寶典》練得怎樣了?”
東方不敗抿了口茶,語調平緩:“比預想中難些,徹底融會貫通還需幾日。”
天階下品與天階中品雖僅差一級,實則如隔深淵。攻法的精妙繁複遠超預期。
曲非煙眼睛一亮:“等你完全掌握,能強到甚麼地步?”
東方不敗略一思索,淡淡道:“邀月那樣的,兩個一起上,也能拿下。”
楚雲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若邀月聽見這話,怕是連劍都來不及拔,就要衝上來拼命。
“這麼厲害?”曲非煙和小昭異口同聲,滿臉驚詫。
東方不敗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所修的《葵花寶典》,本就是經她自身完善過的版本,再由楚雲舟推至天階中品,早已契合她的根骨與心性,近乎為她而生。提升之巨,自然遠非常人可比。
而邀月、水母陰姬之流,縱有高深修為,所修攻法卻未能臻至極致。同等境界相較,勝負早已分明。
片刻靜默後,曲非煙忽又開口:“那……我們這種呢?”
“嗯?”
東方不敗抬眼,眉梢微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不解。
似乎沒料到她會問出這般問題。
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掃過曲非煙的身影,隨後收回視線,唇角似有若無地揚了揚。
風從窗縫溜進,吹動了桌上的紙頁。
一句話也沒說,卻又像說了千言萬語。
曲非煙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莽撞,唇角微微一抿,心頭泛起一絲尷尬。
她悄悄瞥了眼身邊的小昭,那丫頭正笑得純真,臉頰微鼓,像只偷吃了果子的小松鼠。
雙手託著下巴,曲非煙輕輕嘆了口氣,暗覺靠這丫頭太近,彷彿連思緒都變得遲鈍了幾分。
楚雲舟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眉梢微揚,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有她在身旁吵鬧,日子總不會冷清。
若整日只面對如小昭般安靜溫順的人,這院落怕是會少了些生氣。
天剛破曉,小昭與曲非煙便已出門,各自提著竹編菜籃,腳步輕快地走在石板路上。
晨光灑在她們身上,髮絲泛著柔光,引得街角行人頻頻回首。
街邊的包子攤前,一名男子叼著菸捲,眯眼望向兩人,隨口笑道:“瞧那兩個丫頭,生得可真水靈。”
話音未落,身旁同伴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四下張望一番,見無人注意,這才鬆手,低聲呵斥:“你不要命了?這話也能亂說?”
那男子一臉茫然:“不過兩個小姑娘,至於這麼緊張?”
同伴壓低嗓音:“你才回來,不知底細——那兩位可是青蛇幫和鐵劍門明裡暗裡護著的人。城西王員外你聽過吧?跟知府穿一條褲子的主兒,三個月前就因他兒子多看了人家一眼,說了句不三不四的話,當晚兩家幫派就找上門。第二天,王家連夜搬走,連宅子都沒來得及賣。”
“後來誰敢對那二人言語輕佻,不是被打斷腿,就是人間蒸發。”
“我堂兄在青蛇幫做事,親口告誡我:渝水城裡,誰都能惹,唯獨那兩位姑娘,碰不得。”
此時,邀月心中陰雲密佈,一股壓抑已久的怒意悄然升騰。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一人身影——東方不敗。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楚雲舟行事素來謹慎,絕不至於貿然涉險。”
曲非煙歪頭問道:“該不會又是那個不良人搞的鬼吧?”
話音落下,鏡湖畔所有移花宮弟子幾乎同時身形一顫,胸口悶痛,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邀月眼神微凝,理智告訴她,楚雲舟絕非魯莽之輩。
他敢用「金針刺穴」之術,必有所依仗。
尋常毒物,對那二人根本無效。
兩女的籃中已盛著半滿的野果,便相攜踏上歸途。
劍氣悄然隱去,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之消散,如同退潮般無聲無息。
“倒有趣得很,出去一趟,竟帶回一身暗藏的毒意。”
湖面如鏡,邀月立於其上,眉梢微動,察覺異樣。她周身凌厲的劍意剎那間收入體內,不見絲毫外洩。
憐星輕聲回應,眼中卻掠過一絲不解。
一炷香過去。
“西門吹雪不過宗師之境,龐斑卻早已邁入大宗師後期。單憑一人,如何能擋?”
聽罷此言,憐星頷首:“我明白你的意思。”
話落,邀月徐徐抬手,將那根已耗盡劍意的木雕輕輕放入一隻通體潔白的玉盒之中,盒子由整塊白玉雕成,溫潤生光。
即便如此,守在湖邊的移花宮弟子仍覺胸口壓抑,彷彿有重石壓心,呼吸不暢。
……
得知東方不敗安然無恙,邀月神色略為鬆弛。
她眼簾微垂,楚雲舟卻在此時緩緩抬手。真氣流轉間,院中風起,細碎的落葉隨氣勁輕旋,如絮舞動。
聽見聲音,曲非煙與小昭正欲收勢,彼此對視一眼,滿臉困惑,隨即快步走來。
目光落在眼前的憐星身上,邀月忽然停頓。她腦中閃過畫面——若有一日,憐星也如東方不敗一般,與自己針鋒相對,該如何應對?
思緒翻湧,心底浮出一個模糊的猜想。
正如此刻她心中所想。
聽到同伴提醒,先前開口之人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一句。
念及此處,邀月眉頭略微舒展。
“請大宮主責罰。”
她側目望去,庭院中東方不敗面色紅潤,神采奕奕,全無病態,可她眼中仍存疑慮。
按常理推斷,這段時日夜間應是病情趨於平穩才對。
片刻後,楚雲舟懶洋洋地道:“你們兩個先停下修煉,過來這邊。”
倘若東方不敗今日外出,他尚能理解。
可此時,鏡湖四周卻瀰漫著一股沉悶如鉛的氣息,緩緩凝聚。
憐星揮了揮手:“去挑兩本書,送到我房裡。”
聽了這話,東方不敗搖頭:“沒見過此人,但也可能是用了縮骨功配合易容之術偽裝而成。”
環立湖心亭的移花宮弟子,額角冷汗悄然滑落。
“金針刺穴?他當真用了這等手段?”邀月眸光微閃,語氣低沉。
楚雲舟緩步踱至欄邊,目光遠眺湖面漣漪,輕聲道:“此事恐有出入。東方的訊息極為隱秘,百曉生若不外洩,便是大明境內諸派也難探究竟,更不必提遠在大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