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刀劍相擊的聲響不絕於耳,哀嚎聲此起彼伏,在光明頂後山,同樣的喧囂籠罩著每一寸土地。
楚雲舟雖未達到邀月三女那般可感知十里之內細微動靜的境界,但他自有手段避開紛亂之人。他不僅身法迅捷,更在三人身上施用了斂息粉,將內力與真氣盡數遮掩。
縱然山上正上演著六大派與明教之間的血戰,更有無數散修趁亂攫取機緣,卻無人察覺,有三人已如影般悄然潛入半山腰的禁地。
剛踏進這片區域,眼前景象便令人心頭一緊——滿地白骨層層堆疊,顯然皆是昔日闖入此地未能生還的武者遺骸。
曲非煙望著腳下森森骨架,喉頭滾動了一下,轉頭望向小昭:“你說你知道所有機關所在?”
小昭神色堅定,點頭回應:“我孃親自教我熟記明教密道佈局,絕不會錯。”
楚雲舟語氣平靜:“既然有她在,你還擔心甚麼?”
話音落下,他又道:“小昭,把包裡的披風遞給我。”
小昭應了一聲,迅速從包裹中取出一件深色披風。當披風被展開時,曲非煙忽然伸手拉住一側邊緣。
二人目光隨即落在披風夾層之中——那一縷縷泛著幽光的“黑玉天蠶絲”赫然在目。
她們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裡透出難以言喻的委屈。
曲非煙瞪著楚雲舟道:“你剛才不是說不用怕嗎?”
楚雲舟輕哼一聲:“不怕,就不許做萬全準備了?”
世間事,誰敢言百分百穩妥。能提前防患,何必冒無謂之險。
說完,他將披風披上肩頭,雙臂微張。曲非煙和小昭默契地一左一右靠攏,躲入披風之下,三人共覆其下。
接著,小昭取出桐油瓶,曲非煙則拿出途中折下的樹枝,以布條裹住一端,澆上桐油後點燃。兩支簡陋火把隨即照亮了前方幽暗通道。
在小昭引領下,三人緊貼而行,腳步輕緩,沿著古老石道深入。
行至中途,眾人止步。小昭伸手按向牆面上一塊凸起石板,稍一用力,石板緩緩內陷。
緊接著,旁邊的整面石牆發出低沉轟鳴,橫向滑開,露出其後一條幽深甬道。
抬頭望向那幽暗無底的通道深處,曲非煙輕聲問道:“照這麼說,再往前走,就是絕路了?”
小昭微微頷首,聲音細若遊絲:“再往前三步,步步皆是殺機。”
話音落下,她轉身在前引路。曲非煙這才真正體會到何為“密道”。一道又一道隱蔽至極的暗門接連開啟,他們竟穿過了整整十三重門戶。
片刻之後,眾人再度踏入一間石室,小昭忽然駐足不前。
曲非煙皺眉:“為何停下?”
“孃親曾說,她當年也只能抵達此地。”小昭低聲道,“這間石室之後的通路,她從未尋到。我也不知接下來的機關藏於何處。”
“意思是,往後得靠我們自己摸索?”曲非煙語氣微沉。
小昭輕輕點頭,隨即悄然看向楚雲舟。
楚雲舟並未回應她的目光,反而開口:“你娘來過這裡多少次?”
“她說,不少於五十次。”小昭答得乾脆。
“五十次都沒找到出路?”曲非煙失聲,“那我們還能有甚麼指望?”
小昭低頭:“我不知道。”
楚雲舟冷笑一聲:“回去吧。”
“就這麼放棄?”曲非煙不解。
“這屋子能有多大?”楚雲舟語氣冷淡,“黛綺絲來了五十趟都一無所獲,顯然此地不通別處。既然如此,何必在此空耗光陰?真正的通路,必定藏在之前的某條岔道里。”
人心有所執,便難見全域性。黛綺絲一心求得《乾坤大挪移》,早已深陷執念,反覆搜查這死地。而楚雲舟對此攻法毫無興趣,心無掛礙,看得分明。
這石室之內,怕是每寸磚石都被翻檢過數遍,再耗時間,不過徒勞。
雖半信半疑,小昭與曲非煙仍隨楚雲舟原路折返。
重回先前石室,楚雲舟靜立片刻,雙目微閉。體內真氣流轉,瞬息之間,無數劍氣虛影自他周身湧出,懸浮身前,如星羅列。
只聽他無名指輕彈,一如昔日與東方不敗交手之時,那些虛影驟然化作百道劍氣,四散飛射,盡數沒入四周牆壁。
每一道劍氣都裹挾著內勁,無聲無息,卻蘊含千鈞之力。
劍氣紛紛擊打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是雨點落在厚土之中。
曲非煙望著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即明白過來,低聲自語:“是了,平時禁地外總有明教弟子巡守,誰敢貿然行動?哪怕進了密道也得屏息斂聲,探查機關只能靠手慢慢摸索。”
“可如今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喊殺震天,哪還有人顧得上山腹深處的動靜。”
小昭聽著身邊的話語,目光微動,眼中泛起一絲光亮,似有期待悄然滋生。
百餘道劍氣散盡後,四周依舊寂靜如初,毫無變化。
楚雲舟淡淡吐出一句:“走。”
兩人立刻跟上,披風一卷,三人身影盡數隱入暗影之中。
一次次試探過去,直到他們退回第三間暗室。隨著楚雲舟再度揮袖灑出密集劍氣,一塊牆磚忽然向內微微凹陷。
緊接著,轟然一聲輕響,一面石壁緩緩翻轉,裂開一道縫隙。
楚雲舟眸光微凝,心底悄然鬆了口氣。
這密道構造複雜,除了暗門,更有諸多狹窄通道。若只是幾面牆,尚可應對。可一旦要在漫長的甬道中逐寸排查,憑他體內真氣,也未必能支撐到底。
接下來一路前行,靠著這般地毯式搜尋,三人終於踏入一間未曾見過的密室。
與之前空曠不同,這間石室明顯有異。
正中央偏上位置設有一座三尺石臺,臺上盤坐著一具枯骨,姿態端正,形如打坐。
蛛絲交錯纏繞,遍佈骸骨周身,彷彿歲月早已將其封存。
曲非煙踏步入內,望著那具骷髏,忍不住開口:“這裡怎會有一具屍骨?”
話音未落,楚雲舟已懶洋洋回應:“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陽頂天。”
此言一出,小昭與曲非煙皆是一怔。
曲非煙脫口而出:“他是陽頂天?可他為何會死在這密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