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潤了潤嗓子,語氣隨意地說道:“武當派與南少林皆為江湖頂尖大派,素有‘武林泰斗’之稱。江湖中凡有大事,眾人皆習慣請這兩派出面主持公道。”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你要請人幫忙,若無半點利益,你覺得他們會願意出力?”
曲非煙略一思索,開口問道:“公子的意思是,這一次光明頂之圍後,明教覆滅所得的好處,大部分都會被武當和南少林分走?”
楚雲舟略微估算了一下,點頭說道:“保守來看,待明教覆滅後,其名下勢力與產業,至少六到七成會被武當和南少林接手。”
曲非煙皺眉道:“竟會如此之多?那峨眉、崆峒等四大派所分得的利益豈非寥寥無幾?他們怎會答應?”
楚雲舟淡淡說道:“雖說分到的利益不多,但明教乃一流大派,哪怕僅得三成,也足以令峨眉等人實力大增。更何況,還有《乾坤大挪移》這一門天階絕學可得,你說他們會拒絕嗎?”
曲非煙又問:“可武當與南少林參與此事,門下弟子豈不也要承擔傷亡?他們又為何甘願?”
楚雲舟聽後笑了笑,說道:“我之前不是說了,這只是個形式罷了。你覺得武當、南少林會真的與明教死戰?”
“啪啪啪~”
正說著,忽然從隔壁傳來一陣鼓掌聲,清晰地傳入楚雲舟三人耳中。
聽到那聲音,楚雲舟神色微滯,隨即輕輕搖頭,算是明白了甚麼叫“隔牆有耳”。
好端端地,竟被人偷聽了。
數息之後,楚雲舟所處的包間房門猛然被推開。
十幾名身穿黑衣勁裝的男子迅速湧入,靠牆而立,神情冷峻。
緊接著,三道身影緩步走進屋內。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位年約十八的青年,身著一襲白色儒衫,雙目清澈有神,手中摺扇以白玉為柄,執扇的手與玉柄幾乎同色,難辨界限。
他容貌俊秀,比之漢人略顯異相,鼻樑較高,與小昭的長相隱隱有幾分相似。
不過,楚雲舟第一眼便看出此人實為女子裝扮。
在她身後,兩名中年男子緊隨其後。
二人皆四十上下,神情兇狠,眼神中透著幾分戾氣,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輩。
這一行人入內之時,曲非煙與小昭立刻起身,站在楚雲舟身旁,體內真氣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似乎察覺到小昭與曲非煙體內真氣的波動,剛踏入房門的女子目光在兩人身上略微停頓,心頭掠過一絲驚訝。
稍作打量後,她的視線才緩緩落在楚雲舟身上。
女子一邊審視著他,一邊緩緩開口:“未曾料想,在這間普通酒樓之中,竟能遇見一位將江湖紛爭看得如此清楚之人。”
言談間,她唇角含笑,一雙大眼靈動有神,整個人透出明媚動人的氣質。
話音剛落,她語氣便轉為正式:“在下趙敏,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聽聞這個名字,楚雲舟微微揚眉。
“趙敏?”
腦海中念頭飛轉,再看向眼前這身著男裝的女子時,楚雲舟眼神中已多了一分明白。
“果然是她。”
既然此行目標便是明教,動身前他便預料到可能與趙敏相遇。
只是沒想到,剛踏入江寧城,便與此人不期而遇。
然而,就在楚雲舟注視趙敏的同時,原本含笑的趙敏似察覺到他眼神中的異樣,微微側臉,輕笑一聲。
隨即邁步上前,隨意地落座,目光直視楚雲舟。
“有趣,我與公子素未謀面,可公子方才的眼神與反應,倒像是早已知曉我的身份一般。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說話時,她手中摺扇輕輕敲擊掌心,舉止灑脫隨性。
先前略顯中性的嗓音,此刻已然轉為清脆悅耳的女聲。
那雙靈動圓潤的眼眸緊盯著楚雲舟,滿是聰慧與機敏。
趙敏話音剛落,其身後兩人亦將目光投向楚雲舟,眼中寒意浮現,彷彿隨時準備出手。
聽罷此言,楚雲舟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訝異。
“這丫頭,反應倒是迅速。”
察覺趙敏僅憑自己神色變化便迅速做出判斷,楚雲舟暗自點頭。
隨即,他緩緩搖動手中摺扇,露出一抹笑意:“姑娘說笑了。只是我曾識得一人,容貌出眾,與姑娘頗有幾分相似,故而不免有些失神。”
隨後又添了一句:“在下趙山河,見過趙公子。”
聽罷楚雲舟之言,趙敏輕輕“哦?”了一聲,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在楚雲舟臉上游移,顯然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解釋。
面對審視,楚雲舟卻以一副坦然神情應對。
實踐證明,真誠最能化解猜疑。
哪怕這真誠是苦練而成,亦能奏效。
趙敏嘴角微微上揚,下一刻,她單手輕撐著桌面,睜著一雙靈動的眼睛,直視著楚雲舟,神情裡透出幾分坦誠。
那一瞬間,她竟比楚雲舟還要顯得真心實意。
世間百態,皆似戲臺,人人都在演戲。
楚雲舟:“……”
“罷了,論演戲,我確實不如你。”
面對趙敏那清澈如水的目光,楚雲舟不由得眼皮一跳。
察覺到他的反應,趙敏才緩緩開口:“現在,公子願意說了嗎?”
聽她發問,楚雲舟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在下雖是第一次見到姑娘,卻曾偶然見過姑娘身後的玄冥二老。聽說他們多年前已前往大元國,投靠了兵馬大元帥汝陽王。而姑娘手下這些人,雖然身穿漢服,但腳上穿的,卻都是大元國那邊流行的皮靴。”
“再加上姑娘的氣度與裝扮,要猜出郡主的身份,並不困難,對吧?”
話音落下,站在一旁的曲非煙與小昭才終於明白眼前女子的身份。
魔師宮龐斑的弟子,大元國兵馬大元帥汝陽王的獨女,敏敏特穆爾。
她是整個大元國中,唯一一位被百曉生列入百花榜的女子。
這邊話音剛落,趙敏先是將目光掃向房中手下眾人腳上的靴子,隨後又緩緩移向楚雲舟。
“公子果然心思縝密,的確令人佩服。”
楚雲舟只示威微一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