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茶花樹下的邀月,聽到兩人在下面聊起這些,眉頭微微一蹙。
用毒這種事,在江湖裡向來不被正道所容。
對邀月這樣性格的人來說,這種手段簡直像是宵小之徒才會用的伎倆。
可當她透過枝葉間的空隙,望向院中那個眉目清俊的少年時,卻又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這是他在自己家設下的防線,防的是入侵者,不是刻意害人。和那些下作之人不一樣。”
沉默片刻後,邀月輕輕吸了口氣。
山茶花的香氣中,夾雜著一絲奇異的幽香。
那種清新,竟讓她覺得比移花宮中的空氣還要舒服幾分。
她嘴角微微揚起,“這味道……不錯。”
至於空氣中的毒?
邀月毫不在意。
她可是邀月,宗師境的存在,真氣迴圈不息,尋常毒物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一個偏居小城的公子哥,佈置的這點小玩意兒,怎麼可能讓她栽跟頭?
於是她反倒多吸了幾口,氣息也綿長了些。
就在邀月感受著庭院中瀰漫的香氣時,院中的曲非煙又開口了:“公子,這毒,對甚麼層次的武者有效?大宗師?還是……宗師境?”
楚雲舟慢悠悠地答:“不是說了嘛,這毒升級過。天人境以下,都有效。”
天人境的武者,已經算是半隻腳踏入了大道之門,不但壽命大漲,還能調動天地之力。
要對付這種層次的高手,普通的毒物根本起不了作用。
可天人境高手稀少,基本都藏在那些頂尖勢力裡。
就連東方不敗,都不一定惹得起。
換作以前,聽到楚雲舟說這毒連宗師境都能壓制,曲非煙可能還會半信半疑。
但昨日親眼見識過他的醫術之後,她已經完全相信,他說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幾息之後,曲非煙託著下巴,滿臉疑惑:“不過在家裡放這種毒,是不是有點浪費了?感覺沒啥用啊。”
“嗯……”
話音剛落,一道微弱而帶著痛意的悶哼從頭頂傳來,毫無預兆地闖進楚雲舟與曲非煙的耳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屋頂的瓦片發出一陣輕響,接著是樹枝劇烈晃動的“嘩嘩”聲,一個身影猛地從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兩人面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噗!”
那人一口鮮血噴出,隨即雙眼一閉,暈死過去。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曲非煙愣在原地,連楚雲舟都嚇了一跳,神情有些發懵地看著地上的人。
片刻後,曲非煙狐疑地看向楚雲舟道:“公子,你不會早知道上面有人,才故意再下毒的吧?”
楚雲舟皺眉回道:“你看我這表情,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嗎?”
曲非煙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撇撇嘴道:“那公子你下毒下得也太巧了,剛好把人藥翻了。”
聽她這麼說,楚雲舟也忍不住看向地上那道身影,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
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到那人身邊。
此時,曲非煙已經把倒在地上的女人翻了過來,一張清冷絕美的面容出現在兩人眼前。
曲非煙睜大眼:“這姐姐,長得真好看。”
不止是她,楚雲舟也被這張臉驚豔了一瞬。
走上前蹲下,楚雲舟伸手搭了搭她的脈,幾息後嘴角微揚,神情越發複雜。
“哎,吸得還真不少。”
察覺到楚雲舟的表情不對,曲非煙問道:“公子,你不是說你下的毒只是讓武者內力變成毒氣,不會讓人昏迷的?”
楚雲舟無奈道:“能一樣嗎?我下毒又不是一口氣完成的。院裡的花草加上我之前撒的藥粉,加起來上百種了,到現在還沒完全融合。”
“她估計從我開始佈置毒就開始在屋頂待著了,等於我放一樣她吸一樣,毒的順序和劑量全亂了,效果自然不一樣。”
說著,楚雲舟自己也覺得有點無語。
他鬆開手,嘀咕道:“不過,好好的怎麼會有宗師境的人跑來我家?”
話音剛落,正在盯著那女子看的曲非煙猛然一僵,轉頭瞪大眼看著楚雲舟。
“宗師境?她也是宗師境?”
楚雲舟輕應了一聲。
“如果不是宗師級別的高手,剛才那一下,光是吸進體內的毒量,早就沒命了。”
曲非煙低頭看著地上的邀月,腦海裡快速閃過念頭,嘴裡喃喃推測:“這姑娘長得這般出眾,又到了宗師層次,整個西南一帶,除了東方姐姐之外,也只有移花宮的邀月和憐星。”
“看這氣度,該不會真是邀月吧?”
沒想到曲非煙這麼快就猜到了人,楚雲舟投去一瞥,略感驚訝。
“挺機靈。”
他說著,抬手在邀月身上連點幾處穴道。
接著對曲非煙說:“去,倒杯水來。”
曲非煙聽後,轉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清水遞過來。
楚雲舟接過水杯,從袖中抖落一點粉末,手指一動,水裡泛起漣漪,藥粉瞬間融進水裡。
隨後他在邀月頸側輕輕一點,等她張開嘴,慢慢將水餵了進去。
待曲非煙接過空杯,楚清煙才是一手將邀月抱起,走進房間。
看楚雲舟將人安頓好,又替她蓋上被子,曲非煙忍不住開口:“公子,既然她是移花宮的邀月宮主,之前又躲在屋頂上,身份不明,敵我不分,為甚麼不先弄清楚她來做甚麼,就這麼貿然救人?萬一她醒來對我們不利怎麼辦?”
楚雲舟語氣隨意:“還能怎樣?再迷倒唄。”
曲非煙一愣。
“再……迷倒?”
楚雲舟點頭。
那份不以為意的態度,讓曲非煙一時語塞。
宗師境,在江湖中是何等存在,人人敬重。
可在楚雲舟眼裡,就跟個普通人一樣,動不動就用藥控制。
也難怪江湖中人對用毒之人又怕又恨。
別人苦練幾十年,好不容易站上頂峰,可在毒術高手面前,一句話的事,說倒就倒。
練了半輩子,結果像沒練一樣。
這種落差,確實叫人難受。
從房間裡出來後,楚雲舟回到山茶樹下,安然坐下。
對房間裡那位絲毫不擔心。
曲非煙看了眼門內方向,低聲開口:“那這幾天,東方姐姐每天辰時前出門,應該就是和邀月交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