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嬸被聞訊趕來的村幹部連拉帶勸拖走。
診所裡的喧囂終於散去,只剩下滿室未散的緊繃氣息。
黃主任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快步走到向韶光面前。
他臉上堆起十足的討好,腰桿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向同志,你看這都是誤會,都是底下人不懂事,鬧了這麼一場。”
“我已經派人把事情處理妥當了,保證不會再有人來騷擾。”
黃主任小心翼翼地覷著向韶光冷沉的臉色,語氣越發恭敬。
“宋同志在診所裡安心治病,就算她是下放來的人員,我們廠也絕對不會不管不顧。”
“一定會安排好一切,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頓了頓,連忙轉移話題,臉上堆起更殷勤的笑意。
“對了向同志,廠裡那幾臺擱置了許久、幾乎廢了的機器,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眼瞅著馬上就要入冬,地裡的開荒活兒還等著這幾臺機器運轉起來。”
“全村老小都盼著呢,也就只有你有本事把那些鐵疙瘩修好。”
向韶光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身後病床上臉色發白的宋沫沫身上。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周身的寒意絲毫未減。
黃主任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只盼著這位來頭不小的人物能鬆口,別再追究方才診所裡的鬧劇。
宋沫沫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更是翻湧不休。
她清楚黃主任口中的廢機器,是生產隊唯一的指望。
平日裡連廠長都不敢輕易提,此刻卻在向韶光面前低聲下氣。
這足以見得眼前這個男人的分量。
而這個人人忌憚的反派,方才還擋在她身前,護得她分毫未傷。
向韶光終於緩緩收回目光。
他薄唇輕啟,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機器,我會看。”
他抬眼,冷冽的視線掃過黃主任緊繃的臉。
“但她在這裡,若再出一點事……”
黃主任嚇得連連點頭,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會的!向同志放心!”
“我一定親自派人守在診所門口,保證宋同志安安全全,安安心心養病!”
向韶光沒再答話,只是轉身看向宋沫沫。
他眼神複雜難辨,看了一眼宋沫沫才快步離開。
農場裡的醫生一臉八卦的看向宋沫沫
“宋同志,和那位向技術員是甚麼關係?”
“同鄉!”
“他那麼緊張,你肯定不止同鄉這麼簡單,宋同志,你真的不動心? ”
宋沫沫起原主做的那些事,臉上瞬間滾燙。
“我想休息一會兒。”
男醫生停下了話頭,坐到一旁的桌案處:“你休息吧,我去整理草藥,有甚麼事情再叫我。”
“謝謝醫生。”
宋沫沫一覺醒來,已經天黑 。
從山上得到訊息趕下來的宋父更是一臉焦急。
他衝進診所,看到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兒,瞬間老淚縱橫。
“乖女,是爸連累了你,是爸沒用啊。”
宋沫沫連忙拉住父親的手,眼眶一紅。
“爸,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宋父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爸今天在山上摘了兩個野芋頭,晚上咱們燉野芋頭湯喝。”
宋沫沫看著父親粗糙的手掌,心裡一酸。
“你還受著傷,別忙活了。”
“爸來,都爸來。”
宋父握著女兒的手,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早知道下放農場要讓你受這種罪,當初就該強制性把你嫁給向韶光。”
宋沫沫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整個人瞬間愣住。
“爸,怎麼又提起他?”
宋父嘆了口氣,眼神複雜。
“當初你以為爸真的不知道?那小子為你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悔意。
“早知道是今天這個下場,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逼著你和他領證結婚。”
宋沫沫心口猛地一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看著父親擔憂又自責的臉,又想起方才擋在她身前的那個冷硬身影,腦子裡一片混亂。
宋沫沫鼻子一酸,聲音輕輕發顫。
“爸,你不怪我?”
“當初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得罪向家,更不會被下放到這裡來吃苦。”
宋父看著女兒失神的模樣,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心疼與無奈。
“傻孩子,爸怎麼會怪你。”
“當初的事,哪能全算在你頭上。”
宋沫沫咬著唇,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要是沒有我……”
宋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沙啞。
“姓向的那個小子,也來到這農場了?”
宋沫沫一怔,輕輕點頭。
“嗯,他剛才還在。”
宋父閉上眼,再睜開時,滿是滄桑。
“我今天也看到了,向家夫妻……他們也被下放了。”
“這一切,都是為父當初造的孽,連累了你們兩輩人。”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們兩個人的緣分,怕是早就盡了。”
宋沫沫心口猛地一抽,說不出的難受。
宋父轉過頭,愧疚地看著她。
“乖女,你怪爸爸吧。”
“爸爸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一步一步,變成了今天這樣。”
宋沫沫猛地搖頭,伸手抱住父親的胳膊。
“爸,沫沫不怪你,從來都不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宋父看了一眼簡陋的茅草屋,心裡泛酸。
“這一次上頭有人看我不順眼,我也能猜出是哪一家,這輩子可能回不去了,
農場裡要是有好小夥子,你就嫁出去,免得和為父在這裡受苦。”
宋沫沫一愣,沒想到宋父讓自己嫁人。
這芋頭煮開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空間。
勾得早就飢腸轆轆的兩人肚子咕咕叫。
這一頓飯,兩人吃的十分滿足。
第二天一早,黃主任過來:
“宋沫沫,我看你認識草藥,今天起就去診所給黃醫生當助手,
沒事的時候就去山上採藥。
宋沫沫沒想到自己一個下放人員,黃主任居然給這麼好的待遇。
“主任,我的身份?”
“甚麼身份不身份的?
來了都是我的兵,讓你去哪兒就去哪兒,誰敢有意見讓他過來找我?”
“謝謝黃主任。”
黃懷清滿意的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幾步,隨後猛然剎住腳,轉過頭來,一臉八卦:
“宋同志,技術員真的不是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