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補貼那1200沒了，就剩300退伍費。”
後勤部知道內情的人疑惑的問道：“怎麼突然扣這麼多？”
“還能為甚麼，得罪人了唄，
上頭吩咐給杜家明一點教訓，
怕杜家明那性子真被逼急了狗急跳牆，
先把他手裡的錢掐住，斷了他折騰的本錢。”
“可這點錢，他往後日子怎麼過？”
“顧不上那麼多了，先穩住大局，別讓他鬧出更大的事。”
*
杜家明是被吳建國派人死死盯著送上火車的，
身上只背了個簡單的舊布包，
包裡裝著幾件舊衣服，
還有他全部的積蓄——三百塊退伍費。
他一步三回頭，
滿心惦記著陸思語出現，
卻被人硬生生推上了駛離的列車。
*
杜家破舊的土屋裡，
替他照看杜母的吳嬸正滿臉兇相，
對餓了三天、
有氣無力癱在炕上的杜母大打出手。
甚麼你個廢物,好好的兒媳婦折騰走了，有地主婆子的命,
偏要享地主婆子的福，你癱瘓在床就是活該,都是報應！”
吳嬸看著尿溼床單的杜母罵罵咧咧.
杜母嘴唇乾裂，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微弱地呻吟兩聲，就惹得吳嬸怒火沖天。
吳嬸一把揪住杜母枯瘦的胳膊，狠狠往旁邊一甩，尖著嗓子破口大罵：
“你還敢哼？還敢不舒服？
我告訴你杜老婆子，你那寶貝兒子家明早就不管你了！
是老孃好心讓我來搭把手，不然你早餓死在這炕上了！”
她越罵越兇，抬手就往杜母身上打了幾下：
“我天天給你擦屎洗尿，端吃端喝，你倒好，成天擺著張苦臉給我看！
我看你就是餓的少了！
才餓三天就裝死，要是餓上七天八天，
看你還敢不敢挑三揀四，敢不敢埋怨我！”
杜母疼得渾身抽搐，
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求饒，只能任由吳嬸肆意打罵。
她心裡盼著兒子出息，接自己去軍營，可她不知道，
杜家明早已被吳建國算計，
連當兵的路都被堵死了。
吳嬸啐了一口，叉著腰繼續罵：
“你兒子不要你，乖乖聽我的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別以為還有人給你撐腰，這村裡，現在沒人敢管你的事！”
杜母絕望地閉上眼，淚水浸溼了破舊的枕頭，
屋裡只剩下吳嬸刻薄的咒罵聲，和杜母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
杜家明緊緊揣著那三百塊退伍費，剛上火車就被小偷摸走了。
他急得臉都白了，拉住乘務員連聲哀求：“同志，我錢被偷了！
三百塊，是我全部家當！您幫我找找吧！”
乘務員掃了他一眼，淡淡擺手：
“車上人多眼雜，我上哪找去？
自己沒看好，怪誰。”
幾番懇求，終究無果。
杜家明僵在原地，心一點點沉到底。
等他回到家，身上只剩一套舊衣服，
別說出遠門，連路費都湊不齊，更沒臉再去找陸思語。
他失魂落魄推開家門，
立刻聽見五嬸尖利的罵聲，還夾雜著對母親的推搡。
“老不死的，動彈不了還事多！
我伺候你吃喝，你還敢給我臉色看！”
杜母虛弱呻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積壓的絕望與憤怒瞬間炸開，
杜家明紅著眼衝上去，一把揪住吳嬸，狠狠將她推開。
“我讓你照顧我媽，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吳嬸被推得一個趔趄，又驚又怒：
“你敢打我？我好心……”
“好心？我媽病成這樣，你非打即罵，良心被狗吃了！”
杜家明氣得渾身發抖，一拳揮了過去，“今天我就讓你知道，欺負我媽，是甚麼下場！”
吳嬸慘叫連連，杜家明雙目赤紅，把一路的委屈、屈辱、絕望，全都發洩在她身上。
杜母虛弱哭喊，卻攔不住兒子滿腔的怒火。
那大隊長來了，才止住這一場毆打。
大隊長沉著臉站在屋中央，指著吳嬸厲聲開口：
“吳嬸，家明託你照顧他娘，還給了你錢，你非但不盡心，還敢打罵老人，
錢也昧下了！
現在把錢一分不少還回來，以後杜家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吳嬸立刻撒潑耍賴，叉著腰喊：
“我憑甚麼還錢？
我伺候她那麼多天，錢是我應得的！”
大隊長臉色一冷：
“你那叫伺候？餓老人三天還動手打人，已經犯法了！
你要是不把錢還回來，也不肯走，
我現在就叫人把你送到公社公安那裡，讓公家來評理、來辦你！”
吳嬸一聽要見公安，瞬間慌了神，臉色發白，再也不敢蠻橫。
把這三個月的工錢，30塊錢還了回來，
一臉不服氣的離開。
錢沒了，三百塊退伍費被偷得乾乾淨淨，眼下還要獨自照顧癱瘓在床的老孃。
杜家明連一口安穩飯都吃不上，
整日愁得睡不著，
短短几天就瘦成了一副骨架，
眼神空洞，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絕望。
三個月後，
杜老三揹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和禮品，
風塵僕僕地回了村，
一進門就掏出媳婦塞給他的六百塊錢，
直奔大隊長家報備。
“大隊長，我這次回來，
是想把老房子翻新加蓋兩間！”
杜老三把錢往桌上一放，語氣激動，
“我兒子在城裡成家了，
馬上帶著媳婦、三胞胎孫子回來認祖歸宗，房子實在不夠住！”
大隊長接過錢，笑著點頭：
“老三，你可算風光回來了！三胞胎？
這可是咱們村頭一份的大喜事！
蓋，儘管蓋！我這就幫你安排人手！”
訊息一傳開，全村都熱鬧起來。
閒著的村民紛紛趕來幫忙，
搬磚、和泥、搭架子，
一天五毛錢工錢，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都想著趕在孩子一歲前把新房蓋起來。
“老三啊，你這福氣可真大！
一來就是三個大胖孫子！”
幫忙的鄉親邊幹活邊打趣。
杜老三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嘛！等房子蓋好，兒子媳婦帶著娃回來認祖歸宗，
正式記進杜家族譜，這可是咱們家天大的事！”
一時間，杜家院裡人聲鼎沸，
喜氣洋洋，成了全村最熱鬧的地方。
大隊長看著杜家明瘦得脫了形，家裡又躺著癱瘓的老孃，心裡實在不落忍，特意繞到杜家。
他往門口一站，輕聲喊：“家明，在家不？”
杜家明扶著門框出來，臉色蠟黃，眼神發虛。
大隊長嘆口氣：
“我知道你日子難，娘要吃藥，吃喝都要錢。
村裡正給杜老三蓋新房，缺人手，
一天五毛錢，管頓午飯。
你要是身子扛得住，就過去搭把手，
多少能賺點外快，補貼補貼家裡。”
杜家明一怔，眼圈瞬間紅了，啞著嗓子應道：
“大隊長……我去，我肯定去。”